第九章 三雕(1)(2 / 2)

如懿笑著道:“什麼東六宮的恩寵,皇上不過多來咱們這兒幾次罷了。你告訴底下人,不許驕矜。”

惢心將曬好的一大把絲線堆到紫檀幾案上慢慢理著,抿嘴笑道:“這個奴婢自然知道。隻是從前慧貴妃最得寵,如今皇上也不去她那兒了。”

“這次是把香味都染進去了,終於可以用了。”如懿伸手撥了撥絲線,輕輕嗅著指尖的氣味,徐徐道,“慧貴妃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她若真是聰慧,那日被王欽冒犯後就該一言不發,一滴淚也別掉,靜候皇上處置。”

惢心托著腮好奇道:“小主為何這樣說?但凡女子受辱,可不都要哭鬧?”

“是啊。她越是當著皇上的麵委屈落淚,皇上聽蓮心說起王欽如何肆虐之時,便會想起慧貴妃的眼淚,想起她那日差點受了王欽的冒犯。作為一個男人,如何能忍受?”

惢心抿著嘴,藏不住笑意似的:“所以那日小主是選準了貴妃會經過咱們宮門前奚落,才特選了那樣的時機。本來奴婢還想著,是皇後娘娘賜婚對食的,這樣的事落在皇後身上,叫她身受驚嚇,才算痛快呢。”

如懿笑著搖搖頭:“皇後不比慧貴妃那樣沉不住氣,而且這事隻有落在慧貴妃身上,才會讓皇上遷怒皇後,覺得種種是非都是由皇後賜婚對食而起,皇上才會連著長春宮一起冷落。”

惢心會意一笑,低低道:“隻有這樣,才能拉下貴妃與皇後,又懲治了王欽,解救了小主自己,一箭三雕。”

如懿冷冷道:“我的初衷從來不隻是為了搭把手救蓮心,順帶著除了王欽這個隱患,而是要絕了宮中的對食之事。當初流言之禍,皇後表麵要救我,請求皇上隻是將我禁足,實際上是將我置身於不能自救之地。既然如此,我小懲以戒,既是保全自己,也不能讓人將延禧宮踐踏到底。”

惢心暗暗點頭:“也隻有攪清了這趟渾水,皇上才會相信娘娘與流言無幹,才算真正安心了。”

如懿慢慢挑揀著絲線比對著顏色,笑道:“你看這一把絲線,光一個紅色便有數十上百種色調,若一把抓起來,哪裏分得清哪個是胭脂紅哪個是珊瑚紅。非得放在了雪白的生絹上,才能一目了然。”

惢心會意微笑:“所以小主得留出空當來,讓皇上分清了顏色,才好決斷。”

如懿微微一笑,繽紛多彩的絲線自指尖如流水蜿蜒滑過,輕巧地挽成一把,懸在紫檀架子上,任它如細泉潺潺垂落。“禁足也好,幽閉也好。外頭既然流言紛亂,直指於我,那我便順水推舟,稍稍回避自然是上上之策。”

“可是小主真的從不擔心麼?小主被禁足,外頭自然就由得他們了,萬一小主受了他們的安排算計,坐實了玫貴人誕下妖孽這一流言滋擾宮闈的源頭,即便皇上要保全您,也是保不住的。”

如懿纖細的手指微微一挑,撥出一縷鮮豔紅色挽在雪白的指間:“他們要安排布置這樣的事,光是一兩日是不成的。我隻要乖乖待在延禧宮中,那麼即便他們有事,也不幹我的事了。你細想想,我出事必然是他們所害,他們有事卻一定與我無關,這樣的好事,換了你,你願不願意賭一賭?”

惢心抿唇一笑,替如懿捧過一把綠色的絲線慢慢揀選:“奴婢不敢賭,奴婢隻安心跟著娘娘就是了。”

如懿描得細細的黛眉飛揚如舒展的翅:“也虧得蓮心乖覺,不僅告發了王欽淫亂宮闈,冒犯慧貴妃。還說他總酒後胡言,胡亂吹噓,流言之事出自他口。何況不論是與不是,皇上心裏已經厭棄了這個人,便會認定是他做的。”

惢心微微蹙眉:“玫貴人這件事,知道的人除了皇上、皇後,便是小主和王欽。難道小主從未懷疑過是皇後……”

如懿冷冷一笑,將絲線在手指上細細一勒,森然道:“我何嚐沒有懷疑過?隻是皇後不是我能動得了的人。不管利用流言來害我的人是不是她,我都隻能先斷其臂膀!”

“但是蓮心……”

“蓮心一心隻想除去王欽,她是皇後的家生丫環,又是陪嫁,有父母族人在,一時間她是不敢背叛皇後的。也好,隻要人不犯我,我必不犯人,便先留著她,當做一道防範吧。”

這一日皇帝與皇後攜了六宮嬪妃往太後處請安。太後著意安慰了怡貴人一番,便命福珈從裏頭端了一個墊著大紅繡絨的紅木漆盤來,上麵安放著一枚麒麟送子金鎖,捧到怡貴人身前道:“《詩經》有雲:麟之趾,振振公子。哀家就送一枚麒麟金鎖給你,希望你早日為皇上添一位阿哥才是。”

怡貴人喜不自禁,忙起身謝過。

皇帝亦頗喜悅,道:“麒麟,含信懷義,步中規矩,彬彬然動則有容儀,更是送子的神獸。皇額娘的禮物,實在是心意獨到。”

慧貴妃笑著撫了撫領口的翠玉流蘇佩:“太後的心意怡貴人必然是心領了。其實阿哥公主又何妨,隻要母子平安,不要像玫貴人一般福薄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