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長安雪(1 / 2)

今年的雪下得這麼早。

還下得這麼大。

一卷風,如同白蝶般的雪花撲向大地,漫天大雪中的長安,寂寥無聲,隻是片刻的時間,灰色的城牆,青色古磚鋪滿的朱雀大街,就連皇宮裏的金色瓦片,都變成白茫茫一片。

瑞雪兆豐年,眾人皆言大雪凍死耕地裏的蟲卵,來年必定會有個好收成。可誰又會想到,對於那些遊蕩在大街上無家可歸的孩子而言,一場大雪就能扼殺他們最後的卑微。

小彘把三歲的妹妹抱在懷裏,然後蜷縮在冰冷的牆角,用自己的後背擋住凜冽的風雪,他把妹妹抱得緊緊地,希望能多給她一絲溫暖,可憐的妹妹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短褂,手臂都凍得發紫了。

這天太冷了,他很想找個躲雪的地方,可家家戶戶都門窗緊閉,沒有人會給兩個小乞丐開門。城裏的破廟已經被老乞丐們占領了,如果他敢抱著妹妹進去,恐怕會被活活打死。皇城腳下倒是有幾個不小的窟窿,可是那裏是禁地,走近一步就會被城牆上的衛兵亂箭射死。

“哥哥……妞妞冷,妞妞……想喝……想喝麵湯……”

“妞妞乖,明天哥就帶你去吃麵。”

“不許……不許……騙……”妹妹的小嘴還在呢喃著,卻沒有繼續發出聲音。

小彘能感覺到妹妹的身子已經有些僵硬了,剛剛妹妹的小手還能顫抖地抓住自己的衣襟,現在卻沒有一絲力氣,像兩根枯木一般沒了生氣。

這樣的大雪天,一天沒吃東西了,還能熬過去嗎?

他很想抱著妹妹上門去討些吃的,哪怕是給口熱水暖暖妹妹的身子也好,可是他瘦弱的肩膀已經頂不住那些吝嗇鬼的拳打腳踢了。

他剛剛在路上見到有幾個比自己還要大一兩歲的孩子上別人家討口粥喝,敲門敲得主人煩躁了,被狠狠踹了一腳,翻了幾個滾,倒在雪堆裏再也沒爬起來,沒一會大雪就把他給埋了。

以前他討吃的也被踹過,疼一陣也就過去了,可大雪天裏,身子凍得*的,被踹上一腳,那是要命的。

城東開麵攤的老伯倒是善良,每次路過都會給妹妹半碗麵湯,可是這樣冷的天,老伯已經好幾天沒有出攤了。

小彘想把妹妹再抱緊一點,發現自己雙手已經使不上勁了,眼皮也像是灌了鉛,總是往下墜,想睜開都不行。

可憐的妹妹,哥哥真是沒用……哥哥抱著你,就算是到了地府,哥哥也會一直抱著你。

……

……

風雪還是那般大,卻有一道清脆的的鈴聲打破了長安城的寂靜。

“叮鈴鈴,叮鈴鈴。”

朱雀街上有兩道筆直延長的雪痕,延著雪痕望去,隻見一輛紅漆檀木的馬車正緩慢地往城外走,兩匹棗紅色的駿馬一看就知絕非凡品,雅致的車廂外繡著祥雲,四角又點綴著銀鈴,隨風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即便是在皇城裏麵,這樣漂亮的馬車也不多見。

“籲——”車夫微微勒住馬韁,馬車平穩停下,車夫道:“先生,前麵有個混小子躺在路中間,把路給堵死了。”

朱雀街這麼寬,一個孩子如何能把路堵死?車夫不過是心生慈悲,想給這小子一條活路。若是車裏坐的是別家貴人,車夫可不敢這樣造次,可咱們莊裏頭的這位先生,可與別家的貴人不同。

十分的不同。

“冬兒,陪我下去看看。”車內傳出一道女聲,說不上有多麼動聽,卻十分溫婉,平易近人。

門簾撩開,一個穿著藍色襖子十二三歲的丫頭當先跳下車,而後,車夫口中的那位先生也下了馬車,隻見她披著黑色的披風,長發利索地挽在身後,頭上並不像其他貴人一般插滿了頭飾,隻插了個雕工細致的木簪子,麵容秀美,還多了一絲尋常女子不曾有的英氣。

“先生,你看。”那個叫冬兒的丫頭指著一道“血路”說道,“這潑猴子可真是不要命了。”

“他若是不爬過來,才真是不要命了呢,躲在城腳下,就算是硬漢子也挨不過一個時辰。”女先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