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3)

第一層

(0~10歲)

籃子裏的窩菜空了。不過幸虧沒有蜘蛛一類的東西在上頭織網。那會讓王山廚再多出一件事情來。不是因為懶惰而規避一些事情,在他的心裏,能為現在的妻子多做些事情,那是最好的。其他的一切山廚希望都不來影響他。

例如現在,山廚需要扛著鋤頭上山挖菜。這便是一件應當做的,當務之急的事情。

中年人王山廚無奈之下拿起了立於門後的鋤頭。房子裏躺著他的妻子,因為染上了重病臥床不起。這一時刻是她好不容易睡著的時候。山廚輕悄悄地拉開了木門,木門上頭有一條扭曲的裂紋,拉開的時候,上頭會傳來吱吱的輕響。山廚恨不得也將這麼一點聲音泯滅了。

將鋤頭扛在肩上,走出門外。外麵是一灘血一般地鮮紅。

這樣似乎被鮮血的顏色占領了眼球中所有領域的世界,人們說它是第一層。這樣的世界是生命的開始,是一生中最艱難的一部分。

血色的世界裏偶然有一灣綠色是極其容易辨認的。在血色的天空的映照下,在血色大地的襯托下,在血色房屋泥土一切的一切的烘托下,窩菜本該一眼就能見到的景色,可它們卻又是如此稀少。稀少得不得不細細搜尋。

宏大世界裏的王山廚一人獨立著,街上空蕩蕩,無人音,無人影。村裏的人都睡著困著。現在淩晨五點,山廚對著世界歎了口氣。為了接下來這新的一天拚搏。

王山廚舉著鋤頭上了屋後的山。山上的小路崎嶇不平,小石子嘩嘩地往下掉落。在半山腰的時候,王山廚立起了鋤頭支撐著自己的身子,做短暫的歇息。抬眼望去,雖說是淩晨時分,可街上的冷清卻與山頭的熱鬧不同。山上也有許多早起的村民為這窩菜揮汗如雨。

一不小心,山廚一腳踩空。敏捷的他左手抓住了石岩。原以為一隻手臂的力量足以支撐山廚的體重,可這是一個過高的估計。山廚不可遏製地沿著山路滾了下來。

這下得死在這兒了。王山廚心想。

老人們說過,走在山上一定不能摔倒。小孩子好奇地問為什麼,老人們總說:

山會吃了你們!

這不是什麼嚇唬小孩子的謊言,是千古留下來的古訓!

山廚在不斷地朝下滾落的途中,碎石子也不斷地磕碰著自己的軀體。混沌的痛感從全身上下密密麻麻地傳導而至。可不一會兒這些感覺又全都消失了。仿佛自己在一床棉被之上翻滾著。山廚在這一階段甚至舒服得想叫出聲了。

山路確實更柔軟了,土壤緩慢地蠕動著。下一刻,山廚的雙腿被凹陷的土壤吞噬了。因為慣性,山廚腰部以上直立起身,樣子就像是大半個人被埋進了土裏。而這之後山又變成了沼澤,可與沼澤也不全相同。山廚剩餘的身體“刺溜”一聲被吸進了山裏。

這一座山活生生地吃人了!

山上挖窩菜的其他民眾聽見了聲響朝這望了望,看見了山廚最後被“吸”進了山裏。後背上無不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可世界依舊不慌不忙地運行著。不會因為一點點聲響驚愕,錯楞。隨風搖曳的赤紅的楓樹也仿佛不承認發生過了什麼。一切風平浪靜。

這個世界會令人錯認為永遠存在於夏季,似乎擁有永遠都高溫不下的天氣。為了窩菜人們揮汗如雨。

也有人為了生存,舍命掙紮。

在山廚剛剛被土壤活埋之後不久,近處的人們趕忙拿來了鋤頭等農具,就在山廚消失的地方不斷地往下挖。這一時候土壤可不再是柔軟的了,硬質的石頭與幹裂的泥土,讓周圍的人們震得紛紛虎口開裂。

“快快快,在來幾個人在在那一角從那兒開挖,大家一起齊心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