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信(2 / 3)

“師兄人在柏林留學,自然是寄去柏林。至於姓名——”許寧說,“他叫傅斯年,或許你們沒聽過。”

……

“將軍。”屋內,副官將事情一五一十說了,有些擔憂道,“如果真如許先生所說,東西到了柏林,我們可追不回來了。”

然而比起副官,將軍卻鎮定多了。

段正歧坐在高位上,左手握著筆,寫:

【他說這些話時,什麼表情,什麼語氣?】

副官回想著,“大體上平靜的,並沒有太多情緒,倒是有些感慨的樣子。想來許先生也沒想到,自己會做這樣的糊塗事吧。”

【他騙你的。】

“啊?”

副官一驚。

【他想試探我們反應,所以詐一詐你我。信或許不在他身邊,但絕沒有寄去柏林。】

“這……屬下愚昧,可許先生這麼做,就不怕被拆穿後惹怒了您,自身難保嗎?”

段正歧落筆停了一下,抬頭輕輕看了眼副官。不知為何,甄副官好似在那一眼裏,看到了鄙夷。

【即便寄信是假的,隻要他說的其他話都是真的,我也不能再隨意處置他。】

“可,這是為什麼啊?”

這次將軍刷刷寫了幾個字,副官湊上去一看——

【多讀點書。】

甄副官:“……”

傅斯年是誰,不讀書的人不知道,讀書人卻少有不知道。

或許論起學問,他尚不是一個能與章太炎、黃侃等老先生比肩的人物;論起本事,也不是一個能與蔡元培並肩的治學能人。他隻是一個後輩,但是提起他的事,青年學子卻無一不津津樂道。

傅斯年是北大的學生,還在北大預科讀書的時候,就做過幾件大事——趕走過學問不精的“老教授”——那教授還是章太炎的親弟子;在胡適剛入北大因風格特別而不被學生接受時,又勇於擔當“護花使者”,將他保了下來。

而最後一件事,則是1919年的五四運動。在這場震驚中外的學生運動中,傅斯年是當年北大的學生領袖,整個□□的最高指揮人。當時他帶領學生直奔趙家樓胡同,控訴簽訂“21條”的賣國賊,一把火燒了曹汝霖家的房子!這件事有幾人幹得出來?雖然他後來急流勇退,不再參與□□,也曾因此被人非議過,但終究是個足以名留青史的人物。

這樣一個人,雖說現在還在海外學習,未能有什麼大成就,可他的未來,卻是任何人都不可小覷的。

許寧如果是傅斯年的師弟,人以群分,誰能小瞧了他?

段正歧雖不是讀書人,卻比讀書人還了解這些,對於這些學界風雲人物的軼事,向來如數家珍。所以在許寧報出傅斯年名字的那一瞬,他就明白了。

這是威脅,許寧對他的威脅。

許寧既然是傅斯年的師弟,那就也是北大的畢業生。他可能與胡適相交,可能是蔡元培的得意門生,可能曾見識過魯迅授課時的風采。這樣一個人,不說他自身的能力與學識,單是這份人脈,就叫人輕易不敢動他。

所以許寧說:“我師兄是傅斯年,或許你們不認識。”

這句話其實應該這樣聽——“我師兄是傅斯年,你們動我試試。”

聽了解釋,副官後腦冒出一層細汗,他想幸好將軍沒做什麼,不然真把梁子扯大了,他們也難辦!

副官沒怎麼讀過書,沙場上殺人是一流,文場上捅軟刀子卻是末流。他隻能求教長官:“到底該如何回複許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