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淵(1 / 3)

七月底,北平陷入了最黑暗的一段時期。

奉直兩軍接管北平以來,從各地駐軍到派係內大小官,來了一次大換血。在那之後,北平城內動亂頻發,婦女遭受駐軍□□的案件比率有增無減。尤其是在四月底,《京報》記者邵飄萍之死後,北平人人自危,南逃的學者一批又一批。在這種情況下,選擇留在北平的《婦女之友》編輯張蘭就顯得格外醒目。

雖然身邊不時有朋友提醒她明哲保身,但她非但沒有選擇撤退,還多次直言道:奉張黨派肆意抓人,其實毫無道理,猶如犬吠,我若因怕他們的威脅而遁走,猶如被敗家之犬趕走,不該如此助長他人威風。

她便一直留了下來,於此同時,也很小心注意自身的安全。

今日,張蘭外出去見了一位受駐軍侮辱的女性。這位受害者遭家人摒棄,又無依無靠,隻能上門尋她求助。張蘭見到她時,也不由吃驚,因為這竟然是一位十分年輕的女學生。

女學生叫劉宜人,之前在女子師範讀書。

“我父親叫我去死。”劉宜人說,“我去報官,他們說我誣陷士兵。還說若我真是被強迫的,怎麼還有臉麵來報案,不該早就投河自殺了嗎?”

她年輕的臉上露出淡淡的嘲諷。

“我不明白,為何明明受侵害的人是我,在這些人眼裏,倒像是我做錯了事一樣。”

張蘭抓住她的手道:“那是因為他們害怕。他們隻以為女人都應該懦弱,接受他們的命令與強權,你的反抗使得他們感覺自己的統治受到了挑戰。這才要你去死。”

“男人都是這樣的麼?”劉宜人臉上露出一絲心灰意冷。

“和是男人或是女人無關,隻是因為他們心的腐朽。”張蘭道,“現下的局勢,我會為你盡量搜集證據。但是你留在北平不太安全,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我……”

與女學生劉宜人談完後,已經快近黃昏。張蘭暫時把人留在自己家,出了門一趟。她買好兩人的生活用品,想了想,還是順路去看望了一眼老師。

李先生身體已經康複,但是臉色依然顯得病弱,看到學生來探望,他眼中浮上一絲欣喜。如今,因為各方麵的原因,李先生依舊不能出現在公眾場合。那些大肆惡名化他和以他為敵的人,卻在北平活得好好的。張蘭又想起劉宜人之前的質問,心裏不由也有些忿忿。她的表情帶在臉上,叫先生一眼就看出來了。

“卉心,你要不要離開北平?”

像是沒想到會被老師這麼建議,張蘭錯愕地抬起頭。

“如今南下的文人越來越多,北大教授也十之**都不在校園,授課已經不能正常展開。風聲鶴唳,人人都知道奉張還會有下一步行動,我擔心你繼續留下來,十分危險。”

“那老師您走麼!”張蘭搶問道,“你不走,為何要我走?而且老師自己親口跟我說,絕不跟這群匪徒妥協,如今卻出爾反爾了嗎?”她因為震驚和失望,語氣裏都帶著些質問。

李先生長歎一口氣:“我是怕他們禽獸不如,對你施用……更折辱的手段。”

張蘭說:“老師這就不用擔心了,我早就嫁過了人,丈夫雖不在身邊,但已是人婦。那些人還真是狼心狗肺,連這樣缺德的事都做得出來嗎?”

李先生看她天真,無奈道:“他們為了威逼你,甚至威逼我,什麼手段都使不出來。”

張蘭想說那她也不怕,大不了當被畜生咬了一口,難道還真因為這種恐懼而畏手畏腳,無所進益嗎?

李先生卻在她之前開了口。

“你和許寧應該還有通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