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紅妝(1 / 2)

第二十九章

紅妝

無情出去之後就沒有再回來,想必是依言處理丁小臂的事去了。翠杏村的小二和丫鬟很快就送了熱水和衣服進來——大概是無情先前已經吩咐過了些什麼,幾人什麼也不多嘴、放下東西後就利落爽快地關上門退了出去。

柳沉疏這時候終於是略微恢複了些力氣,晃晃悠悠地下了床走到木桶邊,在看到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旁的衣服時立時就是微微一愣,擦幹了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質地精致考究的衣服,忽地就搖著頭輕輕笑了起來,抬手解了衣服跨進浴桶,將整個人都浸在了溫熱的水中,閉著眼睛長長地舒了口氣。

鄒重宵傷得不輕,但倒也還不至於喪命。這人素來擅長“大義滅親”,很是貪生怕死,無情很快就從他口中問出了整件事的始末以及丁小臂的下落——果然如他先前所猜,一切都是受蔡京指使。

——蔡京一黨與諸葛先生之間的嫌隙由來已久,但當今聖上雖無心政事,諸葛先生卻是數次護駕有功、很得聖眷,蔡京一時間也奈何他不得,便退而求其次,想先殺諸葛先生座下弟子、廢其左膀右臂——這一次被盯上的人不止是他,數日之前,司馬兄弟也曾設計暗殺鐵手,幸好最終卻也同樣失敗而歸。

無情神色冷然,皺著眉沉吟了片刻,一邊吩咐四劍童將鄒重宵帶去衙門依律處置,一邊換了身衣服出門去救丁小臂。

丁小臂被關在一處隱秘的暗室之中,除了行動受限之外,倒也並不曾受到什麼苛待與苦楚。無情將他救出後,便帶著他去見了丁小發。兄妹二人總算團聚,丁小發像是終於卸下了心頭的大石,一下子就紅了眼睛、抱著兄長喜極而泣——丁小臂拍著她的肩膀低聲安慰著,神色溫柔。

兄妹情深的場景甚是溫馨感人,就連神色冷峻的無情見狀也不由得稍稍放緩了臉色,告了辭正要離開,卻忽然被丁小發出聲喊住——無情回頭看去,就見丁小發終於已是止了低泣,正紅著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

“大捕頭,柳公子他……他沒有來嗎?”

女子的聲音嬌軟柔弱,細聽之下竟像是還帶著淡淡的羞澀和期盼——無情想起柳沉疏平日裏那溫柔風流的模樣,隻覺又是好笑又是無奈,正要開口回答,腦中忽地又閃過了自己先前叫人給她送去的那件衣服……

無情身形微頓,隨即卻是開了口淡淡道:“他有要事,先回汴京去了。”

丁小發當即就怔了一下,輕輕咬了咬嘴唇,垂下眼簾低低地應了一聲。

……

回到翠杏村的時候已近傍晚,無情正想去柳沉疏的房間看看她如今情況如何,才剛進院子,卻是猛然間渾身一震、不自覺地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院子裏,正站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下午的時候雨終於是已經停了,細雨過後到處都散發著一股青草的清爽氣息,令人心情舒爽。院子的桃花早就已經開了,粉白的花瓣隨著微風輕輕顫動著,有些嬌弱,卻帶著一股盎然的生機。

那人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烏發披散在肩頭,就這樣安靜地亭亭立於一株桃花樹下,微微仰了頭去看枝頭的鮮花——嬌嫩的花瓣映在她的眼底,帶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溫柔與寧靜。

無情隻覺那人半是熟悉半是陌生,一時間竟愣在原地,遲遲沒有上前開口。那人卻是似有所覺,慢慢地轉過了頭來,微微一怔後,忽地就笑了起來:

“你回來了?”

無情竟像是看得癡了,隻聽到她似是開口說了些什麼,卻全然沒有聽清她的話,隻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神色間卻還是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失神——那人似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一般,一雙鳳眼微微上挑,隨手轉了轉筆,輕聲失笑:

“怎麼?莫不是認不得我是誰了?這衣服……不還是你找來的嗎?”

“我……”無情終於如夢初醒,立時有些訥訥地解釋起來,“要借男裝隻能找小二,都是些粗布衣服,你大概穿不慣,我就讓日月去向這裏的姑娘們借了身衣服,你……”

——他口中的“日月”,便是他身邊四劍童中擅使“陰陽白骨劍”的陳日月。

“你緊張什麼?”柳沉疏臉上的笑意更濃,“我可什麼都沒說啊……女裝也並無不好,我一貫男裝,也隻不過是貪圖方便罷了,並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

她說這話的時候已經上前幾步走到了他的身側,微微彎腰低了頭——女子笑意盈盈的眉眼近在眼前,無情一時間竟有些無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