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動作剛一做完,兩人卻都是齊齊一愣——那日在翠杏村雖已點名彼此的情意,但這般親密的行止,對兩人來說卻都還是頭一遭。柳沉疏隻覺指尖觸到的溫度微帶涼意卻極為柔軟,無情卻覺得唇上似是到現在都餘溫猶存。兩人的身形齊齊僵了一下,柳沉疏像是被燙到了一般飛快地想要收回手,手卻是在半空中忽然一頓——
無情見她抽手,幾乎是下意識地就伸了手去抓——柳沉疏看著將自己手緊緊抓住的那隻修長蒼白的手,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一聲。無情似是終於一下子醒了過來,略有些尷尬地和柳沉疏對視一眼,卻並沒有鬆手,隻是也咳了一聲,將口中的花糕慢慢咽了下去,而後又看了柳沉疏一眼,見她並沒有掙紮的意思,握著她的手便又緊了緊,慢慢放了下來垂在身側——
一雙相握著的手就這麼掩在兩人寬大的衣袖之下,看不分明。
柳沉疏和無情對視一眼,忍不住同時都笑了起來,各自用空著的那隻手舉了杯輕輕相碰,仰頭一飲而盡。
這酒的酒勁並不烈,柳沉疏和無情的酒量都是極好,自然也不會喝醉。隻是柳沉疏大約是天生喝酒有些上臉,多喝了幾杯後臉上便開始泛起了淡淡的緋色。她膚色本就白皙瑩潤,這會兒帶著幾分緋色便顯得越發柔美了起來——她雖依舊清醒,卻也不免有了幾分微醺的醉意,隔著衣袖不經意間恰巧摸到了無情隨身帶著的那管竹簫“小吻”,居然就這麼扒著他的手腕、探手自他袖中將簫取了出來,豎到唇邊隨口吹著。
她吹的曲子無情並未聽過——簫的音色悠遠卻略低沉,自古簫曲便也以哀婉為多,柳沉疏吹的這曲子幽靜中卻又帶著輕快和明媚的生機,仿佛就是這百花盛開的春日,姹紫嫣紅、芳菲鮮妍,可曲子吹著吹著,卻不知又為什麼忽然生出了幾分迷惘與哀傷來……
無情靠著樹幹,靜靜地聽著簫曲,微微垂著眸若有所思。待到柳沉疏一曲吹畢,無情替她的空杯中倒滿了酒遞了過去,一邊看著她仰頭喝下,一邊忽然開口問道:
“那日上元過後,你在園中飲酒,說開春後請我喝酒時……最後是不是還說了什麼?”
——那時她最後似是還說了句什麼,但聲音極輕,他聽得含糊、有些分辨不出。可現在回想起來,卻不知為什麼好像是忽然就明白了——她說的是……“如果那時候我還在的話。”
——她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柳沉疏握著酒杯的手忽地僵住——慢慢轉頭看向無情。
無情與她對視,神色平靜,卻不躲不閃,定定地看著她。
柳沉疏莫名地笑了一聲,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一飲而盡,而後忽地傾過身去,雙手撐著地,仰了頭定定地看著無情:
“崖餘,你可知道,我是何年生人?師承的萬花穀又究竟地處何處、有哪些名人高士,緣何……從未曾聽聞過?”
她喝了不少酒,吐息間便帶著清幽的梅香,微挑的鳳眼本就生得清亮嫵媚,微醺的酒意卻令她那雙眼睛似是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霧氣,無情自問和柳沉疏之間已算極為了解、甚至好似總是帶著一種難言的默契,但此時此刻,竟也忽然間就覺得有些看不透、看不清了。
無情沒有說話,隻是沉默著搖了搖頭,一邊伸手小心地扶住柳沉疏的身形,一邊定定地看著她,眼底略帶了幾分詢問之意。
柳沉疏輕聲笑了起來,不緊不慢道:
“我是大唐開元二十一年生人,我萬花穀有弟子百人,奇人異士兩百,其中多有聲名遠揚、甚而留芳青史者,例如——穀中醫聖孫思邈、棋聖王積薪、書聖顏真卿……”
無情的腦中幾乎有一瞬間的空白,一時間愣住,卻見眼前的柳沉疏竟是仍然笑意盈盈,柔聲訴說著:
“我本不該告訴你這些,但……以你的聰明,也總有一日會發現的,倒不如如今我就老實交代了吧。況且我一個人也……”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柳沉疏終於是再也笑不下去,臉色漸漸變得蒼白,咬著唇伸手抱住了無情的腰,將自己整張臉都埋進了他的懷裏,而後終於是哭出了聲來:
“我一個人也……很難過。”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每天都這麼秀恩愛,諸葛小花他造嗎?大爺你師弟們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