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中之地,群峰疊起,乃是世間少有的勝地,但因地處偏遠,卻是人跡罕至。
這樣一塊好地方,每當春暖花開,野獸自然就多了起來。
這是接近傍晚的時候,暖暖的斜陽自樹葉縫隙照下,和煦的春風從草尖野花中間吹過,將原野的氣息縈繞諸峰之間,花香並著野草的味道隨風蕩漾,最是醉人不過。
山林之間,恰有一頭美麗動人的幼鹿,此時正四肢屈臥在草叢之中,許是頭一遭離開母鹿獨自覓食,它靈動明亮的雙眼不住向四處張望,眼神中充滿了迷惘和好奇,嘴裏也有一口沒一口的嚼著嫩草,它已沉醉在這春風裏,全然不顧四周是否埋藏著危險。
在幼鹿左側六七丈外,一處濃密的草叢之中,此時卻正埋伏著三個“獵人”,那是三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兩個男孩兒,一個女孩兒,他們各自握著手中的“武器”,目不轉睛盯著小鹿。
“青哥哥,渠哥哥,你們看小鹿的眼睛,好漂亮呀!”小女孩扯著身畔男孩子的衣服,興奮不已。
被她扯著衣服的少年回首瞪眼,低聲在少女耳畔說道:“噓!月兒,你小點聲,千萬莫驚了它。”
“哦!”少女知錯,連連點頭。
“哼!”另一側身著華服的少年聞言,卻不滿的哼了一聲,小聲的說道:“阿月,你別聽他的,看我去把那畜生抓起來送給你。”
少女滿臉愁容立即化為笑意,欣喜說道:“渠哥哥,真的麼?可你千萬莫要傷了它,不然娘親知道了會很不高興的。”
那少年先前還是信心滿懷,此時卻踟躕不已,讓他把小鹿抓起來很是簡單,以他如今的身手,最多一炷香的時間便能將之擒住,但若是半點不傷它的話,卻是一個很有難度的技術活了!不過,他既然已經答應了少女,此時卻是反悔不得,思緒良久依然想不出好的法子,便對身側另一少年說道:“小青,不然你幫我一幫?”
聽聞“小青”二字,身穿青衫的少年立即眉毛一橫,怒聲說道:“阿渠,我說過多少遍了,雖然你是府裏的少爺,但也不許喊我小青。不然的話,哼,小心我哪天偷偷揍你一頓,方才解氣!”
“嘿嘿!”華服少年訕然一笑,開口說道:“我跟著阿爹喊慣了,你莫要介意!”頓了一頓,又急急說道,“你到底幫不幫忙啊?你看,那小鹿都快起來了!”不遠處的幼鹿似乎感覺到附近的動靜,正不安的踢著四蹄,似乎將要站起身子。
青衣少年不為所動,左手前伸,沉聲說道:“一斤精鐵,三斤鐵砂。”
華服少年卻是楞了一楞,方才怒氣說道:“這次你竟然要這麼多?好,我答應你,不過先逮著了再說。”
少女聞言“撲哧”一笑,小聲說道:“青哥哥,渠哥哥,你們主仆可真的很有意思呀!”她說話之間,那兩個身份截然不同的少年卻已經虎躍而起,每人手裏握著個七尺竹杠,於山間野草叢中奔躍前進,似兩股雄奇旋風,齊齊朝著那小鹿撲去。
兩人奔跑之時,相互間默契點了點頭,而後青衣少年向左,華服少年向右,又有明媚少女在後掠陣,恰恰形成三麵合圍之勢,似一張巨網向那小鹿兜去,顯然這追捕圍獵之事,三人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
鹿生性膽小謹慎,偶有風吹草動便立即邁足狂奔,往往能讓經驗最豐富的獵人也束手無策。這幼鹿雖說才離開母鹿不久,彈跳之間亦已然驚人得很,兩個少年才自草叢中躍起,它便立時發覺,四蹄隨即騰空而立,瞬間發力,背著少女的方向朝遠處奔去。
“孽畜,哪裏走!”華服少年怪嘯一聲,竹杠於地麵猛然一擊,身子便立即借著這股巧勁騰空而起,整個人便似一隻展翅大鵬,於天際劃過一道彎弧,朝著那幼鹿猛然靠近一大截距離,瞬間便領先於青衣少年許多。
“哼!”似乎不滿同伴的炫耀,青衣少年一聲冷哼,手握竹杠加速向前奔跑,他雖然自幼為仆,性子卻是高傲得很,自不願似華服少年那般騰空而起,但他足下步子委實快極,不過小半盞茶的時間,便已經能夠與華服少年持平前行,甚至隱隱超前幾分。
雖說鹿奔跑速度極快,不過終究不能夠持久,更何況這樣一頭才學會覓食的幼鹿。到得此時,它已然精疲力竭,卻依然不肯放棄逃生的希望,但步子終是慢了下來。
發現有機可乘,兩個少年速度隨即又快了幾分,兩支竹杠並行而起,隻轉瞬間便將那小鹿圈住,華服少年更是猛然俯身前撲,隻一合便將它頸部抱住,使之再也動彈不得。
“阿青,我守著它,你去喊阿月來!”華服少年抬頭咧嘴一笑,嗬嗬說道。
青衣少年持竿而立,淡淡點頭,說了聲“好”,便立即轉身朝著少女的方向行去。
遠處,明眸皓齒的少女坐在草叢中,正百無聊賴的逗弄著花間蝴蝶,忽然心中一動,抬頭便看到青衣少年的身影,她立即雀躍而起,連跑帶蹦,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奔到少年身前,笑嘻嘻說道:“青哥哥,抓住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