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屹的聲音非常清醒:“我知道了,請來使稍作歇息。”
長安的使者姓陳,是個長相普通的中年男人,在先皇身邊任中郎,為人處事十分小心謹慎。
陳使對霍屹態度恭敬,他帶來了一個消息,七皇子已經登基成為新帝,但登基儀式還未舉行。新皇召回四十二郡郡守,共同參加登基典禮。
這是十五天前的消息,從長安到西河邊郡,途中快馬加鞭,最快也需要十五天。
而一個月之後就是新皇登基的日子,他們必須在這之前趕回去。
雖然霍屹對此早有準備,但仍然緊迫地令人猝不及防。霍屹整理思緒之後,緩緩說:“邊郡還有些事務需要囑咐,陳使現在府上稍等片刻,一個……半個時辰後即可動身。”
陳使眼圈下麵一團烏黑,他喝了口熱茶之後,非常溫和地說:“霍君先忙,不必顧忌在下。”
霍屹在書房寫了幾封信,分別交給陶嘉木,邊郡各都尉和軍中的校尉。他匆匆落筆,思路卻很流暢,將郡內事務一一分派下去。
他忙完之後,霍小滿已經做好了出行的準備,霍屹沒什麼必須要帶的東西,他隻有隨身的弓和劍,以及烏孫馬紅煙。
三人輕車簡行,霍小滿駕車,霍屹與陳使坐在車內。此時天已大亮,街巷之中雞鳴犬吠聲不絕,邊郡中的人們從睡夢中蘇醒,就看到了路上郡守的馬車。
一傳十十傳百,很快郡內百姓便知道郡守要暫離河西邊郡去長安的消息,他們奔走相告,百姓們自發站在街邊,目送霍屹離開。
陳使撩開車簾,驚訝地看著街上的盛況,正在這時,一個小小的白影從街上飛過來。陳使不敢用手去接,敏捷地向後躲開,白影落在車廂內,他才發現那是一朵白色小花。
陳使訝然:“這是什麼?”
緊接著,更多的花和絲帕朝車廂扔進來,街上的人們歡呼起來,車內散發著脂粉的氣息。霍屹鎮定自若,拿起一朵花說:“陳中郎有所不知,這是生長於戈壁中的花,名為冷泉花,長安難以得見。戈壁之中多幹草與樹,唯有冷泉花會開在石縫中。”
“隻是也不香罷了。”
陳使坐在絲帕堆疊的滿室馨香之中,有些感慨地說:“聽聞郡守廉潔奉公,備受百姓愛戴,果然名不虛傳。隻是這樣一來,咱們又要慢上幾個時辰了。”
霍屹笑了笑:“邊郡百姓性情淳樸,不拘一格,等離開郡內就好了。”
陳使說這話其實並沒有指責的意思,他發現霍屹比自己說話還要小心謹慎,按理說,一方郡守已經是地方是最大的官,西河邊郡又遠離長安,說霍屹是土皇帝都不為過,不知為何居然為人這麼謙遜。
他正想著,前麵駕車的霍小滿開口說:“這還不算什麼呢,幾年前家主剛上任的時候,隻要上街,必有年輕女子向他扔花與香帕,車馬難行。為家主說親的媒人踩破了郡守府的門檻,現在都還沒修呢。”
陳使饒有興趣地問:“還有這種事?”
霍小滿還想再說,霍屹敲了敲車壁:“小子胡說罷了。”
陳使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一眼,霍屹確實長得好看,他眼角眉梢所凝聚的清俊秀氣,如同長安春末的婉約淡柳,又如茫茫黃沙中孤僻的冷泉白花,令人見之忘俗。
隻不過,他身上總籠罩著揮之不去的冷意,仿佛戈壁蒼白冷凝的風一樣。
他們在路上走了二十多天,一路無驚無險地抵達長安。
霍屹已經有多年沒有回來,長安一如既往的繁華熱鬧,城門口擁擠著來來往往的商販和平民。這裏是整個大越的權力中心,所有的權力鬥爭都隱藏在華麗壯美的紫微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