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距離蔚藍世界被占領已經過了三年。
今天作為蔚藍世界被占領的紀念日,深證城的市民們一邊張燈結彩,做出慶祝節日的姿態,一邊囑咐自己家那些不安定的少年們不要自己出去亂逛——去年已經有上百人因為這個原因,被當成“反抗軍”處理掉了。
龍岡廣場正後方有一棟淡青色的民眾公寓。這棟公寓一共六層,表麵的瓷磚已經因為風雨交淋而有些變黃脫色,內部粉刷的石灰牆也因為長時間沒有維護而產生了一道道裂縫和孩童們的鉛筆塗鴉。
這是一棟相當普通的民眾公寓,既沒有深夜才出來冒頭的女鬼,也沒有往昔殘留在牆縫中的子彈殼,平凡得叫居住在裏麵的孩子們直翻白眼,起碼作為生活在這裏超過五年的資深男孩,王滕窮極精力,也沒有發現它除了髒點、醜點、熊孩子多點外,和其他的民眾公寓有什麼區別。
這裏的513房間就是度過王滕大半時光的家。這個家實在很小,聽大哥說,隻有三十來個平米。不過它很幹淨,這多得了賢惠能幹的嫂嫂。
就在今天的開始之際,王滕乖巧的坐在窗戶旁,任由嫂嫂把襯得自己風流倜儻的頭發一絲絲剪掉。
相比於處理家務事的精明,嫂嫂剪頭發的手藝實在不怎麼樣,剪得亂七八糟不說,還有一次差點剪到了耳朵。
下次再怎麼被威脅,也不能讓嫂嫂剪了。王滕實在有些鬱悶,審視起鏡中的自己,雖然隻能算是秀氣,但再怎麼說也對得起嘴角的兩撇絨毛,實實在在的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被嫂嫂這麼一剪……這不是上周被大家笑話的小胖嗎?
“嘴邊也剃一剃。”嫂嫂一臉笑意的拉起了王滕的下巴。
“胡須可是男人的象征!”
“亂說什麼,你那就是些小絨毛。”
王滕把求助的目光望向了旁邊的妹妹王清雪——一個穿著藍裙子,長得很好看的女孩子。
王清雪對比了一下王滕亂糟糟的頭發,很滿意的撥了撥自己柔順動人的長發,然後……
“王滕,祝你好運哦!”
倒黴的王滕,連唯一能保有的尊嚴也被喪心病狂的嫂嫂和冷血無情的妹妹剝奪了。
嫂嫂給王滕洗幹淨了明顯是東一刀西一刀剪出來的頭,審視著自己的作品,看著王滕可憐楚楚的樣子,榮譽心與控製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於是,她揮了揮手中的剪刀,“清雪,你也來理一理。”
王滕趕緊把座位讓開,非常有禮貌的做出了一個請女士入座的姿勢。
王清雪:“……”
王滕拍了拍王清雪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孩子,當下一個就是你時,有些事情就沒那麼好笑了!”
“本姑娘咬死你!”王清雪微微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一排雪白鋒利的牙齒。
關於接下來的事,王滕在被拉去沐浴之前也不得不狠狠地翻一個白眼。
王清雪理發的事情結束得非常迅速,充分體現了新世紀世風日下、道德淪喪的本質。
事實上,王清雪隻用了一秒鍾,哄騙了一句:“嗯~嫂嫂,你最善良了,我最喜歡你了。”。
大約是中午時分,大哥帶著兩隻古樸的匣子從深證城中心回來了。
大哥正值壯年,是一個相當強壯的漢子,一身搬運工人的打扮,指甲長的短發如鋼釘一般高高豎起。
在他發梢微微偏下的地方,有一道又深又長的疤痕,這道傷痕是在新曆一年的時候留下的。他消失了一段時間,等到回來的時候,就帶回了嫂嫂與這一道傷痕。
這道傷痕多多少少影響了大哥的工作,不過卻讓他備受一些時常有反抗軍出現單位的青睞,比如海運碼頭。
這已經算是一份難得的工作。
新世紀之後,由於新政府對電力的管製,大部分工作崗位都已經消失,與此相對,每個人不用工作都可以領到最低等的救濟糧——一支富含營養,甚至擁有各種口味的營養液。
因為營養很足,口感也不錯,這支營養液甚至讓很多人失去了找工作謀生的欲望。
為了解決這部分人缺乏的娛樂,新政府甚至還為這部分人刊印了一份報紙,每日免費贈送。當然,裏麵多數是一些很能讓人繼續安安穩穩過日子的宣傳,比如某某反抗軍遭到殲滅,某某關卡擊斃偷渡者若幹名,某某因為安穩過日子、積極配合新政府,被評為十好市民。
這時嫂嫂正在沙發旁邊給王滕與王清雪默默的收拾行囊,嘴角輕輕翹起,含著一絲笑意,眉頭卻微微垂下,明顯凝聚著悲傷。也不知到底是為了王滕兩人能夠進入“學院”而開心,還是因為分離而悲傷,或許兩者都有吧!
大哥拍了拍嫂嫂的肩膀,把兩個匣子分別遞給王滕與王清雪。
“快打開看看。”
王清雪一下子就搶走了一個,抱在懷裏,早就迫不及待,昨天晚上,她為了等它,興奮得大半夜還在客廳中亂逛。
受到王清雪的影響,王滕也是不由睜大了眼睛。
匣子中嵌含著一塊圓潤的玉塊,大概半個手掌大小,綠得仿佛要滴水一般,握在手上非常的舒服。它的正麵刻著“準一級權限”幾個大篆,左側角落刻著“中三院之因緣學院”數個小篆,仔細觀察,還能發現這幾個字體中隱隱流轉著幾道金絲,像蛇一般在字體上流動。
王滕的眸子明亮了幾分,修長的大拇指輕輕在“因緣學院”四個小篆上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