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擁到中軍大帳門口來圍觀的人,不在少數。
使者顯然也是見過大世麵的人,對此表現得極為淡定,端坐在帳中,目無表情地等候劉邦接見。
大約一柱香的功夫後,劉邦在張良、蕭何等人的陪同下升帳,頭上仍然戴著那頂造型獨特的竹帽。
使者低頭,一揖到地。
“你是何人?在秦國任何官職?”蕭何代表劉邦問道。
劉邦現在身份非同小可,直接問這樣的問題顯然是不合適的,因此必須由蕭何來代勞。
使者卻不回答,仍舊是低著頭道:“沛公的氣色,比當年好多了。”
“咦?”劉邦忍不住出了聲,“你什麼時候見過我?”
“九年前,也就是始皇帝三十二年,沛公應該到過鹹陽吧?”
“沒錯,可是……”
劉邦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了當年在鹹陽大街上見到始皇帝車駕的情景。
“當時沛公也是戴著這頂帽子,是以老臣一見即知。”
“哦,當時你也在始皇帝的車隊中,對嗎?”
使者微笑著點點頭。
“難怪!”劉邦恍然大悟。
“當時滿街官吏黔首,隻有沛公一人昴首挺立,不肯向始皇帝脫帽低頭。”
“哈哈!”劉邦笑道,“我當時是被始皇帝的排場震驚了,人都看傻啦!”
在場的人都笑,使者也捂住嘴,偷偷地笑。
“好吧,現在說正經事,是趙高派你來的?”
“臣就是趙高。”
所有的笑容一齊僵住。
劉邦和他的夥伴們,包括張良、蕭何、酈食其這樣的智者,突然感到這位臭名昭著的閹人不是那麼簡單的人物。
他能將整個秦朝玩弄於股掌之上,自有其理由。
劉邦不自然地咬了一下小指頭,提醒自己要小心對付。
趙高看在眼裏,心中冷笑,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怎麼,沛公難道不覺得,由老臣親自來聆聽沛公的教誨,不比派下人來要更好?”
“嗯,這樣也好。”
“秦自二世以來,黔首起事,諸侯相釁,天下烽煙四起,人民不得安生,皆謂‘天下受秦的壓迫太久了’。造成這一切,全是因為二世昏庸無道,頑冥不化。二世已成為天下公敵,人人得而誅之。”
要說趙高的口才,連酈食其都表示佩服,三言兩語,便將所有責任都推給秦二世,將自己洗得幹幹淨淨。
“那麼,你是代表二世而來呢,還是代表自己?”蕭何問道。
“二世無道,臣已經將其誅殺。”
“什麼?”
這是趙高給劉邦帶來的第二波震撼。原來聽過趙高專權,但是沒有想到他會那麼大膽,居然敢誅殺皇帝,而且絲毫不覺得這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那是昨天發生的事。現在,群臣已經決定立始皇帝的弟弟子嬰為君,放棄帝號,稱為秦王。過幾日,他便要舉行即位儀式了。因此,我既是代表我自己,也是代表新秦王而來的。”
“那我究竟是該跟你打交道,還是跟秦王打交道?”
“這取決於沛公有多大的格局。”
“你就直說吧,不用跟我拐彎抹角。”
“關中富甲天下,險被山河,任何人隻要占據關中,便可傲視群雄,號令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