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鱷猴精碧苑為怪
元始從虛口一塵,個中胡暗亦胡明。
吹息俄無無俄有,屈伸根氣氣根形。
醒迷隻向口頭認,真妄都由念上尋。
除非覺者臨津渡,安得娑羅彼岸升。
蓋古初未有天地,不惟無天地,而且無形。不惟無形,而且無氣。雜乎芒忽之間,變而有氣,氣變而有形,由是生天,生地,生人,生物;有鬼,有神,有邪,有正。輕清而上浮者為天,重濁而下凝者為地。人得其靈,物得其蠢。伸則其神,屈則其鬼。聰明正直者正,魑魅魍魎者邪。天地人物,並生不害,鬼神邪正,各有攸分。庖犧以上,邈不可誌,六合之外,存而不論。於九州而有閩,於閩而有興郡,眇湄洲之山,有神人居焉,勝境辟自渾沌,封敕膺自漢唐。有詩為證:
奇島嶸嶸出海心,千波萬浪獻精神。
世間煙火無毫著,岩前雞犬不驚人。
九轉丸丹爐錘足,一葉浮槎自在乘。
漢唐以後榮褒地,閩粵東南一顯靈。
此神宮,乃漢明帝時所敕封護國濟世天妃林氏娘娘之廟也。
天妃者,乃北天妙極星導之女玄真是也。於端午佳節,遊碧蓮池內觀魚,忽見池中一行螻蟻,從旁穴中出,振旅而行,繩繩不絕,至池畔團聚,不散不行。真熟視久之,見來者不止,聚者不去,乃心度之曰:“此蟻無乃欲渡池而北乎?”因向池中摘一荷葉為舟渡之。眾見葉爭命先登。真觀其登畢,遂以手送葉向池中而去。忽然一陣陰風從池中而起,始而水波泛泛,繼則巨浪翻翻,頃刻間葉舟欲覆。真急近前救之,其舟已沉矣。正是:對麵風波動,須臾萬命傾。真撫心自歎一絕:
破穴求生徑,逢涯作便舟。
反覆無情水,浮沉頃刻休。
真詠畢,遂悶倚欄幹,不覺假寐。忽見群蟻扶傷攜病,號哭震地而來,盡向真前跪訴曰:“小蟲向者敝國為穿山大王所破,不已來朝走馬,率西水滸,欲擇步仞而封焉。渡口迷津,蒙真人渡活之恩不淺,恨喉伯吞噬之惡殊深。且苑中桃樹上尚有一黃毛公,與伊相契!方才相議,明日真人再向苑中遊玩,定行逆事。”語罷,成行而去真驚覺,曰:“吾謂今日之事,乃偶然之值。如傾之夢,妖實為之!”按不住心頭之忿,即時回身,徑往高堂,請出雙親,稟曰:“兒頃者向碧蓮苑內觀魚,見螻蟻空穴而行,似有迫者,至池畔不散,兒實渡之。不意池中隱藏妖怪覆亡萬命。今爹爹為北天一方之主,不能廓淨妖氛,乃使惡孽出在吾家,如職任何?如禍福何?爹爹可向苑中大布天網取其妖惡而殲之,乃所甘心焉。”星君聽罷,作色言曰:“吾聞邪正不兩立,吾且為一方造福,豈容妖孽實迫處甚惡,為吾身名之累不既多乎!”即時命部下守苑將吏、巡苑將吏、行水將吏、止水將吏四員將吏,各受鈞旨,即帶領人馬,向碧蓮苑中團團圍住,上布天羅,下有地網,務要捉妖除氛,以清境內。詎知此妖,亦頗神通廣大,見諸將交迫捉甚緊,即搖身一變,變為二個蟻蟲,緣網孔中而出。諸將不得,回報星君。玄真聞說如此,仍歎雲:
帝無匪仁,何產彼妖。妄根不斬,橫恣為澆。吾誓殛之,豈恕幸僥!
由是玄真稟告星君曰:“妖怪既漏網而逃,其為害必不止一苑,而受殃亦奚啻萬蟻。此怪不除,兒誓不生!”星君慰之曰:“汝雖生長玄宮,其未嚐傳受秘訣,安能以綽約之軀,與山孽決一旦之命乎?彼惡彼自惡,爾獨何仇之深焉!”真曰:“父母之言,於自善得矣,如仁民何?愛物何?兒聞之,一介之士,苟存心愛物,於人必有所濟。今兒雖作順坤承,尤幸長育玄宮,彼西王母非女流之輩乎?道法盛傳。觀音非英雄之選也?普濟無量。以此觀之,有誌者事竟成。兒將西叩瑤池之上,再遊南海之濱,默聆心傳,然後周流四海,去暴除殘,造萬世福。望父母推愛子之心愛民,民之幸也,兒之幸也!”妙極知其心堅如石,乃應之曰:“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第未知汝此去傳受如何,周流如何,不惟汝之恩親不置,亦恐親之念汝不忘矣。但汝誌既篤,吾不可違,當遣一侍女隨行,吾心始無掛慮。”登時即治行李,向西而發。詩證:
真女出玄宮,容與上瑤庭。
動衣香滿路,移步襪生塵。
誌傳真妙塊,心存普濟仁。
一叩西王母,再朝觀世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