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難心疾(1 / 3)

玉麵修羅手中劍掉到地上,身體一霎沒了精氣神,軟到下去,戚憐閃身穩穩扶住,寒夜過來搭把手,扶到床上躺著。這玉麵修羅不光麵目冰冷無血色,連身上也幾乎感覺不到熱氣。

戚憐示意寒夜把脈。寒逸雲人送外號半神醫,普通郎中能治的病,寒逸雲不會治,神醫也無法的病,寒逸雲卻治好了好幾起,於是得此半神醫之名。想來寒夜也略懂皮毛。

柳不及倒是因為家學淵源,一身醫學理論頗有功底,就是眼高手低,說得頭頭是道,連脈都把不準,時常被寒逸雲打趣:我倒是半調子,隻治得幾例疑難雜症;娘子你倒是滿瓶子,卻連脈都把不準。

寒夜自小接受雙親的灌輸是:行走江湖,俠義為先。當死不懼,但求速死。當活不棄,東山再起。

寒夜半大的時候,村裏的老郎中就差不多每天是享清福了,村裏一應小病小患,寒夜都可開方救治。

寒夜抓過盆架上的布巾抹了把臉上的血,坐到床邊,扣過玉麵修羅手腕,不由得扯了下嘴角,一個大男人,手指這般纖巧,活像個混跡在花房的娘娘腔,對麵戚憐白了一眼過來。

寒夜眯著眼聚精會神看那玉麵修羅臉色,一片慘白,不點燈,可以嚇死人。

自嘲一笑,搖搖腦袋,眯著眼望向屋頂,感受指間傳來的脈動。

戚憐低下眉,看著玉麵修羅的眉毛鼻子嘴和耳朵。女人就算是對男人沒意思,也不妨礙女人打量欣賞這男人。

寒夜嘴裏輕聲喃喃,述說著脈動反應。“脈動明滅,心跳甚緩,氣血凝滯,久病沉屙,五髒相寒,陰氣極重……這是……”寒夜喟然歎了一聲,看向戚憐,搖了搖頭。“這是必死之症,古稱天難心疾,雙親曾提到過,這天難心疾百年難見,心有七竅,患此心疾的嬰兒自落母體,便有一竅至七竅不通,七竅不通的,產下即死,六竅至兩竅不通的,短則隔日,長則百日即不得活。隻這一竅不通的心疾,雙親講據古書記載,有一女活到及笄一男活到束發。”寒夜停下不再說,轉身去桌邊拾起那銅綠寶劍,探手抓住劍柄。

一股如生自自己心海的悲傷從手上火燒一般傳遍全身。這樣的悲傷,不甘,卻已認命;期頤,卻已絕望;憤怒,怨恨的卻是自己;眷戀,牽掛卻沒了心海。

寒夜臉色慘白,耳鬢滲出了點點冷汗,連嘴唇都在這瞬間烏青!

戚憐早感受寒夜異象,閃到寒夜身邊,手裏的布巾一揮,將銅綠寶劍拋到玉麵修羅裏手邊。

寒夜抓住戚憐的手緊緊一握,戚憐吃痛,臉上卻怒放笑靨,好像這一刻,連那淺淺酒窩都深了許多。

“寒大公子,這風雪寒夜,你這樣緊緊抓住小女子的手……”戚憐笑眯眯望著臉色漸漸回複的寒夜。“不及姨沒有給你定下不許隨意抓女子手的規矩嗎?”

寒夜沒好氣的放開,那一霎好像神舍幾乎失守,抓住戚憐的手才穩住心海,好險,差點就把自己毀了!

好可怕一把劍,也不知道這樣的悲傷是玉麵修羅注給這銅綠寶劍的,還是這銅綠寶劍本身就有這懾人的悲傷。

“哈呀,本姑娘這手都讓你抓了,好像你還不高興,一幅很吃虧的樣子?”戚憐似笑非笑的看著寒夜,站回床頭。

寒夜不敢接話。閉上眼回想當時雙親是否有提到可有何方可治得此病。

戚憐臉上焦急,卻並無半分悲傷,似乎認定寒夜能治得此病,也似乎認定這玉麵修羅本就不會身死。

寒夜睜開眼,精芒一閃,又自暗淡下去。

戚憐詢問眼神過來。

“自古陰陽相生,禍福相隨,是非對錯皆相應而存。”寒夜又坐回床邊搭上玉麵修羅手腕,看著戚憐道:“既有天難,必然世有神佑。雙親曾遇到一世外高人,恰巧也是懸壺一脈,說起這天難心疾,自古皆無治方,隻得從天難對應麵的神佑著手,這心疾是氣血不暢,也許可試得神佑之血或注血脈或灌心喉之法。”寒夜說著又是喟然一歎,好個天縱人物,卻是這般出身,又想起戚憐的神咬蘋果一說,大感莫道世事無常,因果皆是定數。

“未曾聞有神佑一說,”戚憐正聽得仔細,寒夜卻不講了隻顧自個愣神,不滿道:“我們寒大公子學識淵博,不要大喘氣,趕緊說。”

寒夜訕笑一下,“神佑隻是個概念,自古隻有天難之說,並無神佑天佑之說。那前輩高人跟雙親也不能定義,我倒是此時有個推斷……”寒夜停下想要組織下字眼。戚憐狠狠一眼瞪過來。

“我們寒大公子不去做那吟遊詩人,真是屈才了,這大喘氣用得可比那桌上的爐火還要純青!”

寒夜摸了摸額頭,這丫頭是怎麼了,對此人如此上心,心裏雖是不怎麼舒服,卻也知道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神佑一說,按我推測,可能對應四個字——生機盎然!簡單說,就是身體恢複能力極強,這樣的恢複能力並不建立在武藝修為上,而是生就。再有一點就是,因為必然是天難容易被知悉,而神佑卻不然,可能神佑之人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是神佑之人,所以,按著陰陽禍福的邏輯,神佑之血多半是沒有限界,可以注入其三種限界的血脈。”

戚憐深以為是的點點頭。突然閃過來,抓住寒夜左手手腕就拉到床邊,另一隻手變戲法的從袖口摸出半尺長的匕首,抓住寒夜手腕的手一翻,就要來割寒夜的脈。

寒夜嚇了一跳,急忙抽手閃開,手脈剛才已經感覺到匕首那森冷刃鋒了。

“寒大公子,過來。”戚憐一手拿著匕首,一手幾個指頭揮揮。

寒夜摸了摸額頭,這世道還有刀俎招呼魚肉自己跳上去的說法,真是長了見識了,一邊想著,又退了一步。

戚憐捋了捋耳鬢的秀發,不看另一隻手拿著匕首,寒夜幾乎要眼睛直了。“寒大公子,過來。”戚憐又揮手指招呼寒夜。

寒夜又退了一步,搖搖頭。

戚憐見了不再看寒夜,空著的手上仰起,另一隻手,揮著匕首就隔向那手腕。

卻聽得寒夜吃痛一聲,凶狠狠瞪著戚憐,原來匕首是割到腕了,卻是寒夜閃身把手腕伸上來。

戚憐並無半點意外,更無半點心疼,隻緊緊抓住那割破的血脈把血先留住,另一手拿了匕首找玉麵修羅右手的脈。

寒夜看了心裏好生不暢快,頭扭一邊,全當那被割了腕的手不是自己的,也不看玉麵修羅,也不看戚憐。

戚憐割開玉麵修羅的脈,把寒夜手腕接上去,鬆開手。

寒夜臉上吃痛,仍咬牙忍住,扭著頭,看也不看一眼。感覺那玉麵修羅被割開的地方,有一張嘴在狠狠吸食自己的血液。

寒夜咬著牙,突然歎了一口氣。這算啥事,古人說“相濡以沫,相養以血。”那是多美好的男歡女愛之境,而我卻用血在試圖救治一個男人,還是這娘娘腔冷冰冰的男人,真是不暢快!

身後戚憐“咦”了一聲。寒夜想著難道真有效?急忙轉過身,手腕沒敢拿開。見那玉麵修羅,真的臉色慢慢紅潤了點,不再那麼慘白無血色。手腕處好像感覺到脈動也越來越強,漸漸趨於正常。

寒夜心裏也頗高興,不說其他,單說自己救回了這人性命,就很有成就感,還是用自己的血,真真是不負慈悲娘娘教誨。

寒夜正待得意的看一眼戚憐,心海一閃,表情僵硬的看向戚憐,戚憐似笑非笑的迎著視線。慢悠悠道:“別看我,我就是感覺你昨天被我打的滿頭青包,今早就恢複如初了,我就想著我們寒大公子恢複力這麼強,說不得正是那神佑之人,就抱著試試看心情,不料正是如此,嗬嗬本姑娘真是機智果敢。”戚憐說著得意的笑了,笑靨燦爛。

寒夜拿開手,玉麵修羅的創口已經不再吸血,想是夠了。寒夜臉上說不清楚是什麼表情,很複雜,呆呆的望著戚憐,磨出四個字來:“見色忘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