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子時刻。
趕到南央鎮門前的寒夜戚憐雲清三人望著關閉的高大城門,交換下眼色。
戚憐雲清二人吃了半隻燒雞,倒是不餓,寒夜吃了幾個蘿卜,也還挺得住,進南央鎮也隻是為了息腳,這般情景,不如直接往前走,前麵百多裏處有不夜坊,甚是繁華。
這一路到止步亭,與族道兩岸荒涼景象完全不同,人煙密布,三人議定,掉馬繞城繼續向南。
半夜時分,借著雪地的光亮,行路倒無礙,馬背自帶了食料,馬匹不得餓著,但跟人一般,也是精神萎靡。
道路旁三五成群的人家戶隨處可見,此般時候,全無燈亮。
一路無話,南行了百多裏,見著前麵亮晃晃一片,高高亮著一盞大大的燈籠,“棧”字顯目。
三騎近前,好一處夜景!
高大的門樓——不夜坊。三騎站在門牌樓前,放眼看去。
臨南江兩岸,房屋林立,街燈五丈一盞,若不是規模不大,這便是鎮子般。
“這不夜坊,有船到止步亭。名稱不夜,酒色財戲,通宵達旦。”寒夜前日途徑此地,略有耳聞,這般說起。
“寒大公子必是深有體會吧?”戚憐似笑非笑的看著寒夜問道。
雲清別過臉,藏住臉上好笑神情。前一刻生死瞬間,心境有了不同往日之悟。
“蒙戚大女俠高看一眼,說來慚愧,小子山野村夫,不懂人間玩樂,更身上寒磣,實無餘錢跟酒色財戲沾邊,小子也是路邊聽來。”寒夜雲淡風輕神情,惹來戚憐意料中的冷眼掃過。
寒夜看著雲清臉扭一邊,“雲兄年少多金更兼儀表瀟灑,此地女子算作膽大,雲兄莫被強扯進屋做了上門女婿。”
雲清冷眼掃來,前麵街道上傳來驚慌女聲!
“救命!前麵的公子救命!”一白衫女子,頭發散亂衝三人奔逃而來,身後追著六個黑色勁裝大漢。
白衫女子近的三人身前,亂發下一張臉極俊美,鼻子倔強的高挺著,此時神情滿是驚恐!
這樣驚慌呼喊救命的聲音從這個一看便知極堅強的女子口中發出,何般事?
寒夜戚憐雲清三人並無動作,遠處追來的黑衣大漢步履輕快,不是平常護院。
白衫女子到三人馬下,看也不看戚憐寒夜,直接翻上雲清馬背,身手極利落,寒夜三人心中也讚歎,為何弄的這般狼狽?
雲清身子不自然的前傾,白衫女子把臉藏在玉清背上,捋了捋臉上亂發,側臉衝寒夜戚憐二人狡黠微笑,牙白如貝,容顏如花,好個傾城女子。
寒夜跟戚憐相顧看一眼,雲清跟這個女子相識甚至相熟。
“三位朋友,這個妖女欠了我不夜賭坊巨債,此刻已押身屬於不夜賭坊,三位朋友不知細裏,還望早早抽身,免得幹係。”六位大漢趕到三騎身前一丈處停下,正好是門牌樓下位置,三人腰間袋子裏,似乎各有毒蛇在扭動,難怪這女子驚恐至斯。
“本姑奶奶若是你們,立馬掉頭灰溜溜的跑回去,請得坊裏高手再來計較!”白衫女子從雲清肩頭露出臉蛋,“我身前這位,便是我相好——玉麵修羅!”
那六人身形微震,不自覺後退一步,左右交換下臉色,先前說話那人又道:“既是玉麵修羅相識,煩請亮個信物,我等兄弟回去也好交差。”
“你等不長眼,玉麵修羅這般風流瀟灑不是最好信物?偏要見了這銅綠寶劍才算?”白衫女子不知如何,拿住雲清寶劍劍鞘亮在手裏。
那六人抱拳告罪,轉身急速返去,顯是找幫手去了。原來玉麵修羅在這裏有這般威名在。
寒夜滿眼豔羨的直衝雲清打眼色,雲清側過臉,冷冷掃了一眼。
寒夜無趣,腿彎著被戚憐踢了一腳,吃痛看去,戚憐卻沒事人一般看著雲清白衫女子二人,眼裏莫測高深的神情。
雲清翻下馬,拉著馬進了不夜坊街口,寒夜戚憐二人也下了馬,拉著韁繩跟去。
街麵寬闊,兩岸都要不少店家依舊營業。
“冷姑娘,此番聽那幾人說,你押身賭博欠了巨債?”雲清麵無表情,開口相問。
“都怪你這冤家,悄無聲息一去就是兩個月,小女子思念的緊,傷了手氣,不光那三萬兩銀子輸了,剛才還把自己也輸掉了!”冷姑娘說得幽怨,突然嗬嗬笑了,“也算老天開眼,這麼危急時刻,也是在這個地方,你這冤家便又出現在小女子麵前,又一次救了小女子性命,如此緣分,世間少有。”
“冷無霜冷姑娘的身手,別人不知,小子卻是略窺一二,單說這跑路功夫,若說還有及的上冷姑娘的人,小子是打死不信。”雲清神情淡淡的前麵走著。
冷無霜馬背上嬌笑,花枝亂顫,寒夜識趣的趕緊低頭看路。戚憐輕輕碎了一聲。
冷無霜見這般情景,心頭大是歡喜,原來這兩位才是一路的,隻是這男子這般平平無奇,何故能獲此般女子心。“難得雲公子還記得小女子,雲公子的大名,小女子每天都是要默默念起幾百遍的。”
“冷姑娘盛情,小子當不起。”雲清神情依舊淡淡,前麵響聲起。人來了。
“雲公子難不成仍不知小女子心意,你這二位朋友卻是看在眼裏明在心裏。”冷無霜幽怨道,孤苦無依神情求助的看向戚憐寒夜。
寒夜摸了摸額頭,“雲兄,最難消受美人恩,小子也是書上看來,別無話說,這般姑娘若是想找個人嫁了,無數男人是要爭破頭的。”
雲清又冷冷掃來一眼,寒夜裝作不見,衝冷無霜示意下,低頭看路。
“雲公子,正是如此,想寒大公子這號人都想著要爭破頭,可見這般姑娘確實難得了,冷姑娘對你傾心可見,便是本姑娘,也由衷佩服這般奇女子。”戚憐笑著說了這些話,衝冷無霜親近的點點頭,冷無霜回以歡喜微笑。
好個如花女子!戚憐心頭微歎,可惜卻看上雲清這個男人。
“雲公子的朋友,也是不凡,小女子能結識二位,心甚歡喜。”冷無霜輕抱一拳,肅色道:“小女子冷無霜,除了雲公子外,孑然一身。”
雲清麵目僵硬,不再計較。
“小妹戚憐,天可憐見的憐,這位寒夜,夜半三更鬼敲門的夜。”戚憐拉了拉寒夜衣袖。
寒夜沒精打采,“冷姑娘,小子有禮。”
冷無霜羨慕神色看著寒戚二人。
“玉麵修羅雲公子,別來無恙。”前麵來了一幫人,先前六個大漢也在其中,不過站在最後麵,最前麵一人,白衫白頭巾,如此寒風裏也拿了把扇子,街燈下,看得麵目極為英俊,若不是眼神裏的張狂輕佻氣息,跟雲清相比,若隻論長相,也是伯仲之間。“小弟上次蒙玉麵修羅高抬貴手饒了小命,回到望海鎮家中閉門兩月,多方打探,也隻知玉麵修羅高姓雲,雲公子,為了這冷姑娘,小子又來了這不夜坊……小子雖是感激當日饒命之情,但是也不得不請教一二了。”
雲清麵色冷漠,全不在意,馬上的冷無霜卻笑了。“田望山,你自問人才武功心性,有哪一樣及得上雲公子,本姑娘早說了心屬玉麵修羅,你還糾纏不放。”
田望山聽了冷無霜當著玉麵修羅麵數落自己,心中怒火騰起,臉上強作無事樣,旁人卻看得清楚。“雲公子,既然冷姑娘如此說,小子若不討教一二,自問是無顏麵苟活世間。”
寒夜看著眼前這一幫人,二十多人,麵目各異,看來看去總是會看丟一個人,這樣的感覺非常別扭,這是危險的感覺,遠超先前看到張二拿出金笛那一瞬間。
田望山凝神注視雲清,伸手做請。
雲清接過冷無霜手裏銅綠寶劍,便要迎去。
“雲兄!”寒夜跨一步擋在雲清身前。
“你是何人,滾開!”田望山心裏怒火正盛,因早是設好計,要一舉抹殺玉麵修羅才強自壓著,這番見將計成,這平平無奇小子卻冒出來攔著,怒火爆發,吼了聲響。
冷無霜眼角看戚憐,戚憐麵色如常,不氣不忿,淡淡看著寒夜。心裏道奇,這男子必有異處。
雲清見寒夜擋著,知道寒夜必有發現,也自冷眼停下,聽得田望山吼聲,殺機自眼中溢出。
寒夜淡淡看向田望山,眼神漠然,“這位兄台,出門在外莫要招搖。”
田望山大覺受辱,張口便要罵去,突然眼前飛光一閃,握著扇子的手裏輕了許多,移眼看出,切著拇指斷開掉了下去,金屬聲響,心中一驚,背後冷汗就出來了。
身後一個灰衣中年男子,腳不見動靜,到了田望山身前,麵目平常,身形不奇,眼神無光,看著全無特點,扔人堆裏,多半是要被忽略。
“少主,別做計較。”說著雙眼平淡的看了寒夜一眼。
寒夜心頭一震,這一眼,正如毒蛇盯住獵物出擊前的最後一眼!剛才的危險感覺,便出自這人身上。
田望山扔掉手中斷扇,落地作響。仇怨眼神掃過寒夜雲清二人,落在冷無霜臉上,變的複雜起來,轉身當先走去,灰衣中年跟上,若不注意看,這人便放佛消失在這一幫人裏般。
冷無霜在不夜坊最大客棧包了個小院,四人托付了馬匹,住進小院。雖是小院,也客房客廳齊備。
冷無霜出去安排飯菜。
寒戚二人一人坐一邊,打量著雲清。
雲清苦著臉,跟這二位大俠一行後,這枯燥的生活突然色彩斑斕起來。
人生大起大落的太快,不禁唏噓之感。
兩月前,正秋時節,雲清偶過不夜坊,也是這般夜深,也是這般情形,冷無霜被人追著衝雲清跑來,跑到馬前二話不說就竄上馬背坐穩。田望山帶著一幫狗腿子追來,三言兩語,雲清就明了事故,田望山見冷無霜貌美,欲強娶進門,冷無霜假意同意,先索了十萬銀票做禮金,拿了銀票不跟田望山走,於是被追到這裏。雲清聽著女人拿身家騙人錢財,也是不恥,但是這當街強娶女人的田望山更讓玉麵修羅惱怒,那邊有眼尖小廝認出玉麵修羅,田望山自負手頭不弱嘴上囂張,自己一臉俊相卻罵雲清小白臉自不量力為女人出頭。幾招下來便顯不敵,一幫狗腿子抽冷子扔暗器招呼雲清,雲清怒起,若不是有這樣一批喪天良的小人跟著,世間哪來如此多紈絝少爺惹是生非!出手無情,殺了一幹下人,卻饒了這田望山一命。回頭問起冷無霜因何下作騙人錢財。冷無霜便說了一個讓雲清歎息的因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