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冷無霜(2 / 3)

冷無霜自小被遺棄,好心貧苦百姓家收養長大,十五歲時有一世外高人路過,收了做徒弟,拜別養父母,跟師傅學藝去了,學成歸來,養父母早已饑寒交迫染病而死。

冷無霜在雙親墳前跪了三天三夜,天下百姓生活困苦,不是豪強欺壓便是天時荼毒,學得一身本領又如何,殺盡了天下豪強,天時不順,仍是要餓殍遍野,一身本領學來卻連恩重如山的雙親最後一麵也見不著,雙親膝下無二女,臨死送終人也沒有,這般好心人便落得如此結局。

平常百姓家底薄弱,若無意外,尚可過活,倘若小災小病,便很可能要麵臨家破人亡的局麵,這樣世間事,便是有通天本領,救了這一處那一處也完,救了這一家那一家也破了。就算天下人皆有救人助人之慈悲心,也有個差時援救不及的,更遑論如今世道人心。

求人莫如求己!自家有了底蘊,才擋得住風雨,才不會再有遺棄子女這般慘劇發生。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具!可漁具也是消耗,何得妙法可無限授人漁具?

何不組織一個分布大陸各地的堂口!

天時好便收購百姓富餘轉銷他處賺取錢財換了百姓所需種子布匹農具一應物品帶回,或銷售周轉或儲備以安不時。

天時不好便擺出儲備或借貸或平價出售以利百姓家裏周轉渡過荒情,待天時回好,收一分借貸利息。

如此周而複始,必然營造起一片清平盛世,叫百姓戶戶餘足家家安樂!

雲清聽罷歎氣,如此治世良方,虧得這女子能想出來,又感其身世同病相憐。

這法子可行,卻有兩大問題。第一,啟動資金。第二,管理人員。

冷無霜性子豪爽,想到一步做一步,如今正在處理資金問題,至於管理人員,路到橋頭自然直。

雲清既然知了這般原委,有心相助,奈何家裏麵是去不得的,別的地方,也沒有來處。隻好隨了冷無霜在不夜賭坊贏一日輸一日。

這樣不久,冷無霜看雲清眼色就別有神情了,雲清揣著明白卻是糊塗,一點看不出來,直到有一天冷無霜無端端對雲清說了“我喜歡你”後,雲清落荒而逃,這一逃便是要永遠也見不著這奇女子了,因為心疾發作的時間眼看就來到,少一個人傷心也罷。

雲清去了海望鎮,殺了人,折到山南驛,又殺了人。想著時日無多,也不知冷無霜資金籌的如何,便要臨死前去悄悄看看,在楊家集遇到複仇的,於是結識了寒戚兩個煞星。

雲清講完,自顧倒了杯茶喝著。寒戚二人此時模樣,正與當初自己聞知冷無霜抱負時一般無二。除了驚歎佩服,便是佩服驚歎。

還一會兒,寒夜倒了杯茶遞到戚憐麵前,自己再倒一杯,一口喝掉。“冷無霜冷姑娘才當得大俠二字,不似某些女子,仗著本領不弱,整日欺負人,卻好自稱大女俠。”

“正是,冷姑娘真真當得大俠二字,不似某些男子,學得本領隻會爭風殺人,還自詡要還世間清平。”戚憐似笑非笑的瞄了寒夜一眼,“便算某日決心為著冷姑娘的抱負拋頭顱灑熱血,也是入不了冷姑娘心的,因為冷姑娘已心屬雲公子。”

雲清正喝著茶,聽了這話“噗”一聲響,噴了寒夜一臉,寒夜平攤著手,臉上的茶水流下去將胸前衣衫打濕小半。

戚憐嗬嗬嬌笑,花枝亂顫,寒夜冷眼看著,雲清歉意的放下杯子,趕緊轉身去取帕子,遞給寒夜。

寒夜抹幹了茶水,戚憐笑仍未停,雲清眉眼也有笑意忍著。

此時冷無霜在門外笑道:“三位雅興,戚姑娘寒公子便罷了,雲公子半個主人,卻讓小女子去拋頭露麵張羅飯菜,於心何忍。”說著幽怨看住雲清,生怕寒戚二人不知道自己跟雲清的關係。

雲清俊麵閃過一抹紅暈,寒夜眼角看到,大是好奇,挪挪腦袋,正經看來。這雲清初相識那會兒,如個冰雪裏挖出來的死人,這才幾天,臉上這羞紅的混跡都這般明顯了,哎,這般玉樹臨風的美男子,不隻吸引女人目光,便是我這般男子,也忍不住要多看兩眼。

戚憐瞪了寒夜一眼,站起來接過冷無霜手裏的大飯盒放在桌上,笑道:“冷姐姐莫說雲公子不心疼人兒,剛才有人隻是稍微表達下對冷姐姐的仰慕之情,便被雲公子噴了滿臉呢。”

“真的?姐姐看也不像,雲公子正是古話裏冷血無情的男子,女人便算對他剖開了心,他也看不到這心是紅的是滾燙的。”冷無霜幽怨神情,配合一張美豔而倔強的臉,銷魂蝕骨的不是溫柔鄉,卻是這般如泣如訴的麵容。

寒夜心頭突然震痛,這般被人遺棄的女子,經曆了那樣的陣痛,卻不恨這世間,卻想著要避免同樣的慘劇在世間一再發生,難得鍾情雲清鍾情得如此勇敢如此不留餘地!便衝著這相識一場,也是要撮合二人。二人一般白衣勝雪一般飄然不似凡人男子玉樹臨風女子花樹堆雪,正是天縱一對地造一雙!

戚憐瞄到寒夜心思,啞然失笑,看著雲清故意撐做強作無事的俊麵,心裏暗歎一聲:這事,如何是個了局!

“冷姑娘莫要忘了小子上次倉促別去原委,小子麵薄不堪言笑,小子更福薄當不得姑娘心意。”雲清靜靜說道,上次是不告而別,這次當著冷無霜麵這般話語,便算是當麵拒絕。

戚憐麵色複雜的坐一邊,擺放大飯盒裏麵的飯菜到桌上。

冷無霜聽了這番話,手足不知如何放置,坐到椅子上,咬著唇角,心裏說不清是怒是悲,有千番滋味一起湧入心海,囫圇堵住了喉嚨,出不得聲。

“雲兄。”寒夜倒了杯茶遞到冷無霜麵前,瞧她神情,馬上便要珠落滿臉,心中越加不忍。“雲兄這番話,對別的女子說起,小子冷眼聽了看了。但是,問世間,能有幾多女子似冷姑娘這般心地,推己及人籌思揭過這樣悲苦?不提這一道,單說如冷姑娘這般用情果敢決絕,便是我這般男子也是做不到,世間多口是心非之輩也多心是口非之輩,前者騙人後者誑己,隻這心口如一,最是難能可貴。冷姑娘女兒家心思,麵皮不比雲兄厚,卻不拿自己羞怯故遮掩情衷,無非是不願錯過與雲兄一場緣分。再說這緣分二字,便如流水邊枝頭雙花,一時落了,落水中便散了,落地上幸好一起,卻又風起吹散,難能滾做一起同化泥土,緣分便如這般,難求得,散卻易。這本不幹小子何事,奈何相識一場,眼見著如雲兄冷姑娘這般璧人相互錯過,心中不免沮喪,如此心魔梗住,小子的江湖,便算了了。”

戚憐聽得心中滋味雜陳,寒夜不知如何這般體會,見他欲要撮合雲清冷無霜二人,心頭歡喜,發現自己歡喜不是為這二人,卻是因為寒夜對冷無霜別無深意,心中又不免自碎一口。

冷無霜這時卻真個珠落滿麵了,手放桌上,臉枕上去,肩頭微微抽動。冷無霜自幼深得養父母寵愛,不是親生勝似親生,跟了師傅學藝,也是深得其歡心,但是若說理解,卻遠不如這還遠說不上相識的平平無奇男子,這一番話,說到心窩子,心海掩藏的無數悲苦委屈一時決堤,忍不住淚湧如泉。

雲清也是感懷,如此抱負如此用情,罷了罷了,便有萬般天意弄人,也舍了這一生,與之終老也罷,與之共死也罷,好歹莫要負了這份深情,想自己半死之軀,全無所戀,便順了這般女子心意,臨死之時,也可寬慰,不枉這人間一回,也算用了情。

想到這裏,雲清感激的看了寒夜一眼,戚憐見了滿臉疑惑,寒夜卻如釋重負的點點頭。

“無霜,不必如此,是小子負了你這一番情意,幸得寒兄一語驚醒,今後,你若願意,我們便是風雨同路人了。”雲清這樣說著,麵色隨之明朗了不少,臉上蒼白不似生就,卻像是疲憊緣故。

冷無霜抬起頭,臉頰尚有淚珠,正是梨花帶雨,難以置信神情盯住雲清,雲清微笑點頭,一時慌亂,雙袖胡亂抹幹淚痕,霽笑開,牙白如貝,笑臉如花,別樣溫柔。

“雲清!”戚憐突然喝一聲!雲清一震。

“戚憐!”寒夜也衝戚憐喝一聲,戚憐心頭被寒夜這一喝放佛有隻兔子胡亂跳動,撇了寒夜一眼,別過臉去,不理這三人。

“戚姑娘,小子無根浮萍,這便算有了家了,你無須擔心。”雲清神情安然,冷無霜看了送一口大氣,聽戚憐喝聲,好似不同意自己跟雲清一起,不像暗生情愫,是為著何事?疑惑的看向寒夜。

寒夜喝了一聲後,也自後悔,心頭疼痛,見冷無霜疑惑看來,定了心神道:“冷姑娘不必擔心,戚姑娘是擔心雲兄病端,這般算是害了冷姑娘,小子看來,冷姑娘這般女子,長相廝守最合意,如是明朝雲兄不幸身死,有這一時辰在一起,心裏也是無怨無悔無憾了,冷姑娘,是也不是?”

雲清靜靜看來,俊麵隱隱微笑,冷無霜肅色點頭,“正是寒公子所言。便是雲清這一刻死了,小女子也當與之共赴輪回,若不得雲清這一番話,小女子活著也無盼頭,那抱負也遙不可及,無心無意,便如行屍走肉,不幾日便要枯萎。”

寒夜大感高興,衝雲清笑了笑,出門轉出院門。

冷無霜心裏歡喜,看著雲清柔情似水。

雲清拉了冷無霜,坐身邊來,好好端詳。二月未見,清瘦了不少,倔強氣息淡些,更有小女子味道了。

冷無霜歡喜的任雲清看著,雲清從來沒有這般仔細凝視過自己。這般想著,對寒夜大是感激,不隻感激扭回了雲清心意,也感激能理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