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平川忍笑忍得肚子都抽痛了,但是臉上卻不敢顯露半分,把腦袋埋得低低的,若未聽見寒夜話語。
雲清低頭挑了點雞肉在碗裏,細嚼慢咽。寒夜這小子,實在無法無天了!
紅鼻子老者連臉都氣紅了,瞪著看也不看來的寒夜好一半天才緩過臉色,無奈地看著紅眼眶老者。
紅眼眶老者打了個篤定的顏色,看著寒夜道:“小子,你一再出言譏諷老夫二人,老夫二人大人大量不跟你計較。現在的年輕人總是一副心比天高的樣子,其實命比紙還薄隻是自己不知。昨日小子你中了睚眥必報的僵化石之毒,還是老夫給你解藥的,連救命恩人你也惡言相向,這似乎說不過去吧?”
寒夜咽下嘴裏的紅燒肉,“哦”了聲,倒了被茶水解葷。“衛神大人你不說,小子倒忘了這一節。小子醒後,才想起自己一時大意,忘了些江湖伎倆,這世上總有些人裝做好人樣投機施恩於人以求後報,僵化石之毒的解藥既然在睚眥必報身上,小子斬殺了他,同伴從他身上找出來不是一樣能解小子之毒?何須欠不知安的什麼心思的人活命之恩這樣的大人情?”
雲清實在聽不下去了,放下筷子,直直地看著寒夜。
馬平川憋紅了臉,知道再不走要被無辜牽連。“二位前輩,小馬去看看好再來酒樓的秘製烤鵝到了沒。”邊說邊走,話梅說完,人已走出後堂。
紅眼眶老者與紅鼻子老頭相視苦笑,久久。
久久後,二人又彼此撫掌哈哈大笑起來。
雲清低下頭繼續吃著碗裏雞肉。
寒夜吃得差不多了,聽二位老者大笑起來,斂容站起身,恭敬地再次行晚輩禮。“寒夜見過慕容前輩,見過卓前輩。”
二位老者止住笑,紅鼻子老者又不高興了。“小子,為什麼要先見過紅眼眶再見過紅鼻子?為什麼不是‘寒夜見過卓前輩,見過慕容前輩’?”
雲清被這三人的對白敲得頭都大了,小沒正行的和老沒正行的!
紅眼眶老者得意地道:“因為世人皆知醉翁之意慕容奇要比無酒不歡卓淩厲害那麼半分!”
紅眼眶老者不服,拉開架勢就要打一家夥。
寒夜篤定地壓壓手,“二位前輩,豈聽小子論來。”
卓淩與慕容奇果真停下手,緊張看向寒夜。這個問題,二人爭論了有些年頭了。
“醉翁之意慕容奇前輩好一雙空空妙手,慣常劫富濟貧,是個一見生財的主兒;無酒不歡卓淩前輩,慣常與人相熟就要討幾口好酒,這算一見便虧的主兒。若二位是平凡世人,請問二位,會怎麼給醉酒衛神大人排名呢?”寒夜說完趁醉酒衛神相顧沉默的檔口,眼角給雲清一個得意神色。
雲清眼角輕視神色掃來,小人得誌!
“一見生財?”卓淩呆呆地問慕容奇。
“一見便虧?”慕容奇也呆呆地問卓淩。
兩人又哈哈大笑幾聲,很滿意地過來拍了拍寒夜肩膀,扯到寒夜創口,寒夜咧了咧嘴。
“小子,你很不簡單嘛,一句話就解開了如此之難的問題。”卓淩欣賞的目光打量寒夜,讓雲清頭更大了,這也成?
“老夫就說嘛,為什麼紅鼻子這麼落拓還有酒喝,原來是沾了老夫的光!”慕容奇說著話,肩頭微微動了下。
旁邊的卓淩瞪大著眼角哇哈哈放肆地笑起來,慕容奇沒好氣地瞪著寒夜。“你小子懷裏藏了勞什子寶貝?”
寒夜手護到胸前,正色道:“前輩,這樣玩笑可開不得。”
慕容奇頭扭到一邊。
卓淩收拾下極歡喜的神情,輕輕拍了拍寒夜肩頭。“小子,老夫越發欣賞你了!世上就是像你這樣年輕有為有頭腦有眼力有抱負的年輕人太少,才致這世道雜亂如麻,才致這世上三隻手橫行。”
慕容奇肩頭又動了下,驚訝地瞪著寒夜,“你小子怎麼又知道了!”
寒夜歉意地笑了笑,“若小子懷裏是別的東西,慕容前輩順過去看看再放回小子懷裏,小子多半是要毫不知情的。但是小子懷裏放著小子的命,小子膽小又怕死得緊,所以時時刻刻防備著呢。這樣的玩笑,開不得。前輩不要見怪。”
雲清才聽懂,原來慕容奇的空空妙手這一會兒已經被寒夜防備了兩次!號稱手不走空的空空妙手,會連著失手兩次?寒夜的劍在背上,懷裏又什麼東西是他的命?
青衣修羅膽小?沒見過比他更膽大的!
青衣修羅怕死?沒見過交手時比他更不要命的!
慕容奇無事般揮揮手,“倒是老夫要告罪了,你小子,果真不簡單。不過,若誰說青衣修羅寒夜膽小怕死,怕是綿裏針與睚眥必報都要氣得從輪回道中爬回來跟他好好說道說道。”
卓淩沉著聲,“當麵一再奚落衛神大人這樣的荒謬事,豈是膽小怕死的正常人願意做出來的?”
馬平川瞄在門縫裏,見醉酒衛神氣色好看起來,才端著已經送來一會兒的秘製烤鵝進去。
寒夜喝了自己的一杯酒,又代雲清喝了他的一杯。兩杯酒下肚,寒夜真個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