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篝火連接起黎明 (18)(2 / 3)

李斌良平日忙於破案,對領導的事不太關心,可現在這些話讓他動了心:難道真會這樣?從心裏說,自己對劉新峰的印象還真比魏市長強,真要像說的這樣,將來自己的工作也會好幹一些了……

正想著,忽然覺得車上沉默了,接著有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從車窗鑽進來,又聽一個人發出一聲無奈的歎息:“嗐,作孽呀……好好一條河,就這麼給整完了!”

又一個人說:“不但河完了,山也完了,將來咱這日子可咋過呀!”

李斌良向車外看去,發現路旁出現一條河流。他認識這條河,它曾是條美麗的河,通向自家所在的鄉村,在自己小時候,水清見底,兩岸是綠樹、草地和鮮花,附近還有長滿高高樹木的山巒。那時候,自己還曾在裏邊洗澡抓魚,可現在……

現在,它一片死亡的氣息,河裏泛著黑紅色的水,還卷著死亡的泡沫,河兩岸的樹木綠草都已經枯死不見。不遠處的山禿了大半,樹木多數已經被砍掉,裸露的山體好像被剝掉皮的屍體,讓人看上去心裏特別難受,一股惡臭的氣味貪婪地從車窗鑽進來。

這……

隻聽一個年輕人恨恨地罵著:“媽的,造紙廠,什麼造紙廠?我看是造孽廠!”

一個年紀大些的人勸道:“小夥子,少說兩句吧,傳到人家耳朵裏又是病!”

小夥子:“病就病,我不怕他們。媽的,我真弄不明白,這年頭咋回事呢?誰禍害這個社會,誰就發財,就他這樣的,不但發了大財,還當上了市人大代表。誰選的他呀?他能代表咱老百姓嗎?把咱都禍害苦了……”

李斌良聽了幾句就明白了,眼前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是鐵昆。從去年開始,他在附近辦了個造紙廠,砍山上的樹做原料,汙水就往這條河裏排……這人,真是無所不在呀,而且什麼壞他幹什麼,可就是有人讓他幹,支持他幹。據說,國家有規定,不許亂建造紙廠,特別是年產二百噸以下的廠,堅決不批,可他的工廠又是怎麼建起來的呢?不知他賺了多少利潤,但造成這樣的損失,又是多少錢能補回來的呢?還聽說,市裏還給他三年優惠政策,可以少交或者不交各種稅費,這不就是以廣大人民群眾子孫為代價,讓他個人發財嗎?!

旁邊的旅客正說著:“媽的,市裏也不知咋想的,這種廠子咋會批呢?肯定有人從中得好處了!”

又一個旅客說:“那不假,現在,哪個企業沒有領導的股份?不信你申請辦個造紙廠,看能不能批你?肯定不會……聽說,受害最重的沿河村老百姓到市裏告過,可根本沒人管,有的領導還說他們是破壞經濟發展,要抓帶頭告狀的!”

第三個聲音說:“嗐,他們也是不自量力……別說他們,今年春天,省環保局都來人了,又怎麼樣了?還不是挨了兩刀撤回去了……”

這件事李斌良也知道。春天,省環保局接到舉報,派兩個人來本市調查鐵昆造紙廠排汙的事,結果,被一夥人給痛打一頓,其中一個人還挨了兩刀。當時,自己還沒到刑警大隊,聽說調查來調查去,也沒查到凶手是誰,最後也成了積案。很多人說是鐵昆指使人於的,包括警察裏很多人也這麼認為,可沒有證據,無法采取措施。媽的,他也太猖狂了,等自己倒出手來,非好好查一查這起案件不可。

一陣歎息,車裏再沒有動靜了。不一會兒,人們把話題轉到別的上麵,一個人說:“聽說,他的固定資產已經好幾千萬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又一個人說:“你說的還少點,我有個親屬在市工商聯,他統計過,說已經超過一億元了……哎,你說,他要這麼多錢幹啥?可怎麼花呀?”

“聽你的話就是老屯,錢還怕多?花錢還不容易?首先,頓頓吃好的,上飯店,要不,就多找幾個老婆……這不行,犯法……對,就天天玩小姐。他不是開了‘腐敗一條街’嗎?手下好幾百小姐,每天夜裏一個,輪班幹唄……”

車裏爆發出笑聲。有的人還接茬兒說:“那得有個好體格,這麼整,大概沒輪一遍就得癆症了,弄不好,小命都搭上了……”

“是啊,還是咱們好,沒錢,找不起老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也是個醜八怪,落個好體格……”

……

就著這個話題,人們開起了帶點黃色的玩笑。看來,他們很善於苦中作樂,很健忘,這麼快就把剛才的憤恨忘到了腦後。這使李斌良想起了魯迅《阿Q正傳》裏邊的人物。

看來,無論是阿Q還是小D,他們的精神勝利法,都是一種無奈的選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