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八日一早,猴兒嶺村的喇叭在叫:村民們請注意,從今天開始,非典期間禁止操辦一切紅白事宴。喇叭一連叫了三次,停了。正在睡覺的王白跳起來,他說:“你們聽,喇叭上叫什麼呢?”外麵傳來渾厚的一聲雞鳴,不叫了。一家人都醒過來,他們說:“怎麼會這樣呢?”王白說:“我去問問村長。”
那隻公雞站在屋頂上又一聲長鳴,王白心裏急,說你怎麼不早叫會兒,現在才叫呢?街上已有人挑水,王白知道是自己起遲了,但昨天確實累得夠嗆。
“王白,村裏不讓辦事宴了?”迎頭碰上的人對王白說。
“我去村長家問問。”王白心裏覺得急,和這個人說話的時候還繼續往前走。
到村長家,村長的門還在裏邊閂著。王白喊:“育才叔。”村長家的狗呼一下撲到門口,吼叫起來。王白往後退一步,又喊:“育才叔。”裏麵傳來幾聲咳嗽,“誰?”王白大聲說:“王白。”裏麵說:“早哩。你不是五一要結婚嗎?不讓辦了。”說著裏邊的門開了,狗已被拴起來。王白進去,村長打了個嗬欠,說:“你打算怎樣呢?”王白說:“誰不讓辦?”村長說:“上邊。上邊也是上邊不讓辦的。可能最上邊就不讓辦。”王白說:“那咱們真的不讓辦嗎?”村長說:“這還有假。”王白說:“可是,非典咱們這兒也沒有。”村長說:“上邊說這叫防患於未然,要真得了,咱們不也完了?”過一會兒,王白父親也過來。村長說:“你們不用找我,這事兒誰也沒有辦法。還是回家去處理你們的事吧。這非典,誰知道啥時能過去?”王白說:“我一定要辦呢?”村長說:“那隻能在你們家辦,不超過十個人。”王白說:“超過十個人呢?”村長說:“我向上邊報告,反正現在是一日一報。”
王白回家後,覺得很喪氣。怎麼一輩子結一次婚,就遇上非典。從上學到現在一次當典型的事也沒有輪到自己頭上,世界上從來沒有過的非典卻和自己的婚事攪和在一起,想自己怎樣和小紅家說。越想越覺得自己窩囊。
王白蹲在家裏打開電視,上麵正在播報非典疫情。王白想不明白這個遠在天邊的疫情怎麼一下就和自己有關係了?而那些據說對農民有利的政策卻總是很遠。
王白琢磨自己到底要怎樣辦?但家裏已經準備推遲事宴了。通知請好的客人,告訴幫忙的五一那天不用來了,準備下的東西,能退的就退,豬暫時不殺,但粉條已經做好,豆芽也生好。粉條可以曬幹存起來,豆芽卻隻好送人,要讓它一直長下去,恐怕都不能吃了。
一家人分開做這些事,王白負責和小紅家說。他騎上新買的摩托,一點兒也不想去,路上磨磨蹭蹭的,本該朝西邊走,去小紅的村子,他卻不知不覺又到了村長家。一看見村長的門,他的氣就又來了。他踩大油門,騎進村長院子,直按喇叭。村長家的狗拚命叫。村長出來喝住狗,說:“我也沒有辦法。”王白說:“那假如非典一直完不了,我的婚也不是一直結不了?”村長聽他這樣說,非常生氣。村長說:“非典要是一直不停,人們都死光了,你還結個啥婚。”王白讓村長一嗆,更生氣了。他說:“那我五一結不了婚,以後有個啥變化,小紅不嫁給我你負責?”村長說:“球,這我還能管著,人家結了婚離的還可多呢!”王白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再該說什麼,就掉轉摩托車,去小紅家。
此時已是春末,大山像一個發育很遲的姑娘,灰蒙蒙 一片。山凹裏還積著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