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小紅村口,王白看見一些樹枝攔在路中間,旁邊一塊石頭上用粉筆寫著:禁止外村人入內。王白說:“他媽的!”從旁邊繞進村裏。到小紅家,小紅媽聽見車響迎出來,一見麵就說:“不讓辦了吧?”王白很納悶小紅媽怎麼知道?還沒有等他問,小紅媽說:“一大早,喇叭上就說不讓辦事宴了,我猜你們那兒也一樣,就等你來。”王白聽這樣一說,心裏舒服點。他在小紅家吃了中午飯,商量好非典一完,看個好日子結婚。
王白回家後,得到消息,山下的飯店也都關停了,上邊不讓營業。他想,等吧,天塌下來大家死。
但原先忙忙碌碌準備結婚的王白,一旦婚事取消閑下來,以前的慣性還帶著他往前衝,覺得簡直沒意思透了。不是今年準備結婚,他就出去打工了。可是現在婚不能結,事兒沒有幹的,他覺得自己要發瘋。他從早到晚打開電視,山裏的電視隻能收一個台,而且幾乎都是非典消息,沒有多大意思。一個消息忽然吸引了他,由於非典影響,全國各大景區旅遊人數暴跌,好多景區已經關停。
這個消息使王白心裏蟄伏已久的一個小蟲子活過來,他覺得作為一個中國人,最應該去的地方就是長城,就好像每一個西藏人都希望參拜布達拉宮,這是人精神上的一個念頭。他以前夢寐以求想去,現在可以去了,上小學時課本裏就講到長城是中華民族的象征,還有不到長城非好漢的名言。以前想去,卻隻是想。因為他知道這種旅遊景點的消費太高,根本花不起。現在他覺得機會來了,別人不去的時候他去,一定省錢。
有了這個想法,王白很激動。他想等自己看完長城,或許非典就像來時那樣,突然消失了,然後自己就可以結婚。那樣以後的日子再平淡,自己也看過長城,有個回憶。
他一晚上睡不著,為這個計劃激動。第二天早上,一醒來就宣布,要去北京看長城。家裏人一聽,以為他瘋了。娘說:“北京是疫區,非典傳得正厲害,人們躲還躲不開。你去那兒幹什麼?”王白說:“正因為是疫區,別人不敢去,我去,才省錢呢?”娘說:“你去了要是回不來呢?”王白說:“怎麼能回不來?我也不去公共場所,我隻是去看看長城,看了就回來。電視上播了,這段時間旅遊景點的遊客非常少,可能隻我一人呢?根本沒事。”娘皺著眉不說話。爹說:“你跑出去看長城,咱們那山上不是有長城?你天天看,還跑出去看幹什麼。”王白覺得爹這樣說很沒見識。長城和長城能一樣?他說:“爹,咱們那是長城,可是算什麼長城呢?你看看人家電視上北京的長城,那才叫長城,咱們這隻是一堵破牆和些爛磚頭。”家裏人勸了王白半天,他反正是要去。最後,老人們隻好妥協了。娘說:“走的時候你多帶點錢,別讓困在北京。”
王白臨走前本來打算和小紅說一下,看她去不去。想到自己家阻力這麼大,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王白穿上結婚準備的衣服,在一個早晨,早早出發了。
山上的雲在流淌,和山頂連在一起,那些山頂上的破牆在雲中像活了似的一動一動的,雲慢慢變成青色,突兀陡立,像大山平鋪在天上。王白想,這些破牆要是像北京的長城那樣多好,那就成了別人到他們這兒旅遊,而不是他冒著非典去北京看長城。想到這兒他有些傷感。對首都北京有些害怕,覺得自己這次出行可能莽撞了些。但想到自己是個男人,總得做點什麼,便覺得自己這次選擇也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