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小牆再次敲開了王雪娟辦公室的門。王雪娟對他這麼快看完這個東西表示滿意,告訴他從今天開始不用掃樓道了,跟著她出門。蘇小牆不知道這算哪一種提拔,但他知道隻有老板信得過的人才可以有這種機遇。他腦海中出現滿臉橫肉的保鏢和給領導拎小包的秘書,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
蘇小牆跟在王雪娟身後下了樓,司機從那輛黑色的車邊早迎過來,拉開後邊的車門,王雪娟上了車。司機又拉開前邊的那個車門,讓蘇小牆上車。蘇小牆懷疑司機是不是搞錯了,但司機已從另一邊上了車,坐在駕駛室。蘇小牆隻好上了車,車坐上鋪著雪白的墊子,蘇小牆不敢往上坐,隻用屁股蹭著邊,一下也不敢動。
車一直往前開,王雪娟不說話,司機也不說話,蘇小牆覺得很悶,盼到哪兒早點兒到。司機停車的時候,蘇小牆沒有準備,身子往前蹭了一下,撞在小車玻璃上,發出咚一聲的悶響。蘇小牆趕忙看玻璃,玻璃沒事,他放心了。他想起在鄉下,經常有麻雀飛進屋裏來,找不到門,就朝有光的地方衝,用頭把玻璃撞得咚咚響。他覺得自己好像一隻麻雀,闖進這個小車,又覺得這樣想不對,王雪娟是因為他幹得好,才重用他的,別人哪有機會坐老板的車呢?就像自己以前,想都沒有想過自己可以坐上這麼豪華的車。
蘇小牆正在胡思亂想,司機又拉開了車門,讓他下車。蘇小牆趕忙下了車,長長吸了一口氣,他聞到自己身上又有了那種淡淡的香味。他很奇怪怎麼他和王雪娟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聞不到?他在等王雪娟下車,王雪娟卻不下。司機領著他向前麵的大樓走去。蘇小牆仰起脖子看了一下,看見桑拿、KTV等字眼,太陽晃得他眼睛發黑。進了大樓,他像木偶似的被司機領著七拐八拐,然後進了一個房間,又被服務生領著去了桑拿室。他沒有想到洗澡的地方還有這麼豪華的。等他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感覺身上足足輕了有二斤。他又被領著回了那個房間,床上擺著一套新衣服,服務生說,你們老板讓你換上它。蘇小牆換上這身衣服,衝牆上的鏡子照了照,心裏大叫一聲,為自己的樣子吃驚,他想晚上回去,麥香一定不敢認他了。蘇小牆坐在床上一下也不敢動,怕把衣服弄皺了。過了一會兒又被服務生領下去鞋也換成了新的。蘇小牆出了樓,那輛黑色的汽車在樓下停著,有人向他招手,蘇小牆奔過去,拉開車門進去,發覺司機不在了,駕駛座上換成了王雪娟。蘇小牆這次清晰地聞到了那種香水味。王雪娟的臉正對著前麵,朝他這麵的脖子雪白雪白。這種白很讓蘇小牆激動,他覺得這種白和香是聯係在一起的,農村的女人就是再白,也和這種白不一樣,這是嫩白、香白,他為自己能這麼近地看到這種白得意,他暗下決心要好好奮鬥,以後讓自己的兒子就娶這麼白的女人。
王雪娟開車往前走,蘇小牆隔著車玻璃看人,沒有想到會看得這麼清楚,他發覺自己能把走過車旁的每一個人臉上的雀斑都看得見。他還不時用眼睛的餘光看一下王雪娟,那種香味兒離他現在就這麼近,仿佛伸手就可以抓住。蘇小牆想大口大口地呼吸這種香味,又怕王雪娟看到他那樣子不高興,就細細地吸,再慢慢地咽肚子裏,好像以前有了一根好煙,舍不得一下吸完。
車在一家飯店門前停下了,蘇小牆想去給王雪娟開車門,可是他弄不開自己這邊的車門,王雪娟探過身子給他開門,她的身子傾了過來,香味便像波浪一樣湧了過來。王雪娟的身子有一部分跟蘇小牆的身子碰了一下,蘇小牆覺得身子一陣發麻,他的眼睛順著往下溜了一眼,看到了王雪娟同樣雪白的胸脯,和胸脯下的一道乳溝。他不敢在車裏呆了,怕自己管不住自己的身體,下了車,心還撲通亂跳。進了飯店,王雪娟點好菜,並不怎麼招呼他。蘇小牆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吃,用眼睛瞟王雪娟。王雪娟坐著發呆。因為離吃飯時間還有點距離,飯店裏隻有他們兩個吃飯的人,飯菜的香味和王雪娟身上的香味混一起形成另一種香味,是那種生活中的香和想象中的香,背景音樂叮咚叮咚像山澗的泉水在流淌,蘇小牆感覺這一切很不真實。他覺得眼前的飯菜,王雪娟的香味,城市的生活,對他來說都像電影一樣,裏麵的那個自己不是真實的自己,隻是一個和自己長得很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