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一笑煙水開,青眉長劍公子來。輕舟暖帳佳人語,白衣縹緲君莫猜。”從玉香院裏款款走出一位白衣公子,輕搖紙扇,腰間佩玉玲玲當當,走起路來看似微醺但是步法卻並不零亂,渾身裝束不顯富貴卻也自是一派逍遙。
“任公子,您這邊,慢點。”伸手要攙這位年輕公子哥的是一個嘴角有塊大疤拉的中年漢子,虎背熊腰,身材偉岸,此時卻點頭哈腰一副討好的樣子。
任公子抬眼一望:“金叔,您還沒走呐!這地方可不是您來的地方。”
“那是,那是,俺是特地來接公子回府的。”金叔又是一欠腰:“您這邊,這邊。”說話間就拐了個彎。
一個更夫打著更叫道“四更天嘞~咚——咚咚咚”,從這主仆兩人身邊走過,目不斜視。任公子身子踉踉蹌蹌,卻並不是要倒的意思,隻是走過打更人時看了一眼打更人,身體卻突然一震,眼中忽閃不安,腳步顯然一滑,還好有金叔的攙扶才沒有倒下去。
“公子,您沒事吧!”
但其實如果細細看來,任公子的腳底正在用力,腳尖也攢著力氣,提上一口氣預備在胸口,這是要發功的前兆。盡管現在他還是看起來一副醉鬼摸樣。
“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複誰在?已見鬆柏摧為薪,更聞桑田變成海......”從大道遠處忽然傳來幾句詩。
“寄言全盛紅顏子,應憐半死白頭翁”,任公子越聽心中越亂,眼神也變得警覺起來,心中升出不祥之感。
“字字聲如洪鍾,如鐵塊落地,功力不凡,來者不善!”任公子心中暗暗揣想,此人必是照我而來,於是全身蓄滿力氣等待著一場惡戰。
可接著他就愣住了,渾身的力氣霍然散去,身體也癱軟下來。脖子後麵涼氣直冒。
脖子後麵,有個人!
“此翁白頭真可憐,伊昔紅顏美少年。”在前麵打著燈籠的金叔隻聽“忽悠”一聲一陣勁風吹過,燈籠滅了,金叔搖搖頭,剛要說話。扭頭看見任公子麵前正站著一個黑衣大氅的高大男子,和任公子麵對麵,鼻尖距離不過一寸,任公子滿臉刷白,額頭上冷汗滴滴,麵目也逐漸扭曲,眼珠微微抖動。
他竟然瞬間就移動到了我麵前,而我卻沒感覺到任何一絲風!任公子心中大驚。還從沒見過這種輕功!
“任公子,這樣是不是也太高調了。”黑衣男子發話了,語調不緊不慢,平平淡淡,“滿城都是您的風流韻事。”然後他語氣一緩和,吐了一口氣在任公子臉上,“太招搖了吧!”
任公子咽了口氣,張了張嘴唇又閉上了,眨眨眼,掉下來一滴冷汗:“敢問——您,是哪路人?恕,恕小弟,眼拙。”
黑衣人後退一步,拱手道:“您別客氣。我不嚇您,仍尊您一聲前輩。您也沒必要跟我演戲。在下天心島葉應天,拜見前輩。”
一旁的金叔不了解情況,這任公子一臉清秀,分明是個十七八的少年,這個黑衣男子卻看著也是任公子的同齡人,怎會口口聲聲稱“前輩”?
任公子仍是一臉驚詫:“這天心島隻是耳聞,不曾有何交情,不知閣下此番前來,究為何事?”
葉應天仰頭一笑:“哈哈,前輩不必如此客氣。前輩當年號稱‘天算子’,這一切您豈非早就知道?我是何人,來為何事,您也就不必裝糊塗了。”
“抱歉,這位兄台。您說什麼,這個我真不知道。”任公子聲調陡變蒼老,話還未說完,身子向後一躍,腳下一蹬,就已在半空中隱去。隻這一切隻是在一眨眼之間完成,話猶在耳,白光一霎,人卻已無蹤。
穿著黑衣大氅的葉應天麵不改色,連眸子似乎也沒閃動一下,望著任公子消失的半空,高叫:“前輩,忘了告訴您,在下有個兄弟,我們兄弟倆在天心島上有個小名,江湖上也喚作‘陰陽捕快’。不知這,您算到沒有?”這葉應天吼出的聲音在金叔聽來簡直就是狼嚎一般淒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