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此事,洪紫波、鄭達家等人均有微詞,可誰又敢講明去招惹楊本善這個凶惡無比的鎮長,隻好忍氣吞聲,在心裏安慰自己:“算了、算了!破財免災,財去人安樂。”即使是迎本主這樣的祭祀活動,楊本善也將民團布置在寺廟外站崗,以顯示威風,大有彈壓輿論的氣勢。當迎本主開始,楊本善命民團集體朝天放槍,讓本主老爺異牟尋在一片槍聲的護駕之下,起駕出巡九龍洲,沿途自然又少不了鳴槍顯示威儀。木雕的本主異牟尋前麵,有人舉著“肅靜”、“回避”的黃牌,相繼有黃羅大傘、金瓜刀矛兵器和五色旌旗護衛本主鑾駕。本主所到之處,九龍洲的住戶,家家門口都燃放著一盆香煙嫋嫋的幹柏枝、木香,點燃著大紅香,以示虔誠,並祈求本主保佑出門大吉、經商平安、六畜興旺和五穀豐登。然後,本主被安置到富麗堂皇的行宮中接受祭祀,人們唱社戲、跳舞唱歌舉行娛本主儀式,人神共樂。
然後,隆隆重重又準備將本主異牟尋送回本主廟中。楊本善、洪紫波、鄭達家等九龍洲鄉紳賢達少不了又出麵帶頭祭祀一番。吳氏、丁敏惠、高廣珍等人則誦經不止,祈求虔誠之意能達上天。事有湊巧,正當眾人興高采烈之際,一陣空襲警報傳來,一時間,祭祀場所的人們四處逃散、躲避。看來日機有備而來,襲擊目標就是為抗戰輸送了不少財物的九龍洲。人群亂跑亂竄之際,五架日機臨空投下了炸彈。爆炸之處,人亡物毀,血肉橫飛。九龍洲既沒有防空火力,也沒有遭遇空襲的經驗,更沒有防空設施,一時間,死傷已是無計其數。堆放抗敵物資的倉庫、房屋被炸塌無數,騾馬也被炸死了不少,火勢越燒越旺,到處是一片哭喊之聲。日機在九龍洲上空盤旋了十多分鍾,又扔下了十多枚炸彈,這才飛走了。僅本主廟附近就落下五枚炸彈。九龍洲今日是本主節,人山人海,熱鬧非凡。被日機轟炸之後,清查人數,死亡達數百人之多。楊本善也被彈片擊傷肩膀。
硝煙散去,人們這才發現,日機轟炸九龍洲目標、目的十分明確,肯定事先知道九龍洲過本主節。日機飛來,炸了,也就飛走了。故轟炸絕不是日機路經九龍洲隨意扔下炸彈,更不是偶而為之,九龍洲定然潛伏著日本特務。楊本善不顧傷痛急令何貴根率民團嚴密搜查一切可疑之人和可疑物體。果然,搜查結果,令楊本善、洪紫波、鄭達家均大吃一驚。原來,敵特在物資倉庫和本主廟的房頂暗中擺放了丁字型的紅布,給日機提示轟炸目標,可人早逃了,未抓到。楊本善發了一通脾氣,道:“此次日機襲擊九龍洲,損失如此慘重,令人痛心。九龍洲自抗戰以來,騰衝之戰而外,也就此次死了這麼多人,從各地運到九龍洲的物資和九龍洲籌集的物資幾乎毀於一旦,連本鎮長也受了傷。本鎮長發誓要挖出潛伏在九龍洲的日本特務,千刀萬剮,方解心頭之恨!”洪紫波、鄭達家以及九龍洲的富戶商賈紛紛表示願意捐款修複九龍洲損毀的房屋,賑濟死傷之戶錢財,盡快恢複九龍洲的正常生活秩序。
九龍洲本主節雖經日機轟炸,但依舊照章辦事,不可有始無終,繼續唱大本曲。這大本曲乃流行於大理的一種說唱形式,有“三腔九板十八調”。因有日機來襲九龍洲,死傷了不少人,故說唱節目自然要以祭祀為主,《鬆明樓》作為首唱曲目,然後,是《王石朋祭江》、《安南亡國史》等。演唱活動所有的支出費用,這幾年一直由丁敏惠捐獻。丁敏惠自抗戰以來,擔任九龍洲劇社的負責人,有時還親自粉墨登場扮演角色,組織了多次文藝晚會,內容多與抗戰有關。劇社先上演《鳳凰城》、《夜光杯》、《江漢漁歌》、《放下你的鞭子》從及演唱《鬆花江上》、《遊擊隊之歌》等抗日歌曲。在大本曲演唱會上,人們還紛紛登台控訴日本人的罪行,過去均是他鄉的見聞,如今九龍洲因日本人施放細菌武器彈而感染霍亂、鼠疫死了不少人,日機轟炸又死了不少人,因而控訴者往往聲淚俱下,感動人心。
翌日,楊本善正在鎮公所閉目養傷,下人來報,說省政府下來文件,呈與楊本善閱看。楊本善開啟信函,是省民政廳令,要求各地整頓保甲製度,換發戶牌,並填具聯保切結,實行連坐處分,其次,要整頓社會治安,清理營業性戶頭,組織民眾肅奸防盜,加強保甲規約。楊本善立即下令召集九龍洲的社會賢達、鄉紳前來議事,並下令何貴根率領民團立即出動,清理整頓九龍洲的茶館、飯店、酒肆、相館、理發店、縫紉店、妓院、煙館以及小攤小販,一律發證經營,加強稅收,一經發現可疑之人,立即逮捕法辦。布置完這一切,開會之人已紛紛來到鎮公所,準備議事。楊本善多年在鎮公所做事,如今又當上了說一不二的一鎮之長,其劣根性逐漸顯露出來了。首先是貪欲心重,在九龍洲百姓上揩油足已讓他數年揮霍不盡,也難以知足。其次是亂用職權,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稍不如意便對犯錯之人拳腳相加。再就是好色,見誰家有漂亮的女人,便垂涎三尺,非要搞到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