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脈衝(1 / 3)

第三章王

睡意全無的時候,早已夜盡天明,方明拉開窗簾,觀望外麵的風景。雨已經小了很多,太陽雖未出來,但東麵的天空的柔雲的輪廓卻如此清晰,每朵雲都鑲有光邊,如同朝聖的殿堂。

大巴在高速公路上繼續奔馳,傳來耳畔的聲音是輪胎與地麵的摩擦聲,單調的聲響如石臼一樣流暢地碾壓時間,碾壓人們的知覺。周圍乘客仍在座席上弓身昏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醒著的隻有方明和司機。此刻所有的人都被司機單調而極為麻木地運往目的地。

手表數字為剛好為六點一刻。數字告訴了方明離開那座城市已經十三個小時了。時間沒有突飛猛進,也沒有倒行逆施。此刻方明突然想到了音希,她現在怎麼樣了呢?大概醒了吧,安眠藥的藥效隻有那麼幾個小時,醒了後發現我和她的錢都不在了會又是怎麼樣的表情啊?方明突然興奮起來,覺得自己這樣做很舒服,報了昨天音希在雨夜暴打他的仇。方明看了看背包裏的錢,輕蔑的一笑,活該啊,誰讓你這麼濫好人,還想幫我一起找媽媽,誰稀罕你的幫助,助人為樂?看著就令人討厭,活該被我報複,哼哼哼哼哼。。。。。。。

七點過後,大巴不動聲色地下了高速,停在一個服務站的一角。壓縮空氣的聲音傳來,前門打開,廣播響了起來,司機通過廣播短短講了幾句:諸位早上好,辛苦了。大約一個小時後汽車準時到達上海市,現在在本服務站進行晨間休息,時間約二十分鍾。七點三十分出發,請諸位按時返回。

幾乎所有乘客都被廣播吵醒了,默默地從座位上站起,打哈欠,懶洋洋地下車。到上海之前有不少人要在這裏洗漱打扮。方明也下車做了幾個深呼吸,伸腰舒背,在清晨的新鮮空氣中做了簡單的揮臂動作,去洗臉間在洗漱台洗了把臉,琢磨這裏究竟是哪裏。走出來打量四周景物,景物沒什麼明顯特征,無非普普通通的高速公路沿線地段,旁邊是樹,左邊也是樹,隻有前後才是一條大路,這條路前麵通往上海,後麵可以回到自己家。

進自助餐廳喝免費綠茶時,一個年輕女性走來坐在身旁塑料椅上。她右手拿著剛在自動售貨機買的紙杯咖啡——杯裏冒出白氣,左手拿著似乎同在售貨機買的裝有三明治的小盒。

她的長相有些特別,很端正。鼻子又小又尖,臉顏出奇的白,耳朵細細尖尖。個子不很高,但身段苗條,而胸部又很大。腿形也夠好看。總的說來五官搭配相當引人注目,其中帶有的類似孩子氣的東西給對方一種寬釋感,至少讓方明很釋然。

兩個耳垂懸著薄金屬片耳環,如飛機鋁合金不時閃出耀眼的光。披肩長發染成深褐色,上身穿一件粗條紋一字領長袖衫,肩挎一個不大的皮背囊,脖子上纏一件夏令薄毛衣。看光景剛在洗臉間洗完臉,前額幾根頭發如植物的細根貼在額頭上,無端地給人一種親切感。

“你是坐這班車的?”她突然這樣聞。聲音如同在歌舞的烏鴉。

“嗯。”方明點頭。

她皺起眉頭啜一口咖啡。“你多大?”

“十八。”方明說謊道。

“高中生吧?”

方明點頭。

“去哪兒?”

“上海。”

“那,和我一樣。”她說,“你是去上海?還是回上海?”

“去。”方明如實回答。

“我也是。那邊有朋友,一個要好的女孩。你呢?”

“有親戚。”

她點了下頭,仿佛在說原來如此,便沒再問下去。

“我也有個差不多和你同齡的弟弟。”她忽然想起似的說,“倒是因故很久沒見了……對了,你很特別。”

“很特別?”方明皺眉,他自認為在這人群中的一言一行都沒什麼引人注目的地方,可現在卻偏偏有人說他很特別?

“在你的身上有股血腥味”女孩想了想“就是從你衣服右邊口袋裏發出的。”

方明向右邊摸去,霎時間,不知名的恐懼湧遍全身,那是把折刀,刻著暗金色玫瑰的折刀,是曾經殺死老爸的折刀。可刀上的血跡早已經被他擦抹幹淨了,而他現在隻用它來削水果,可現在,卻有人聞出了,刀刃上的血腥味?不可思議,卻又那麼真實!

“殺了她!”黑暗中有人輕輕的說,不知名的浮躁從心底由生。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那聲音再次響起,如同煉獄中的惡魔撕開層層牢門,破籠而出,無數條蛇開始在腦海深處彙集,接著轉瞬間向四方湧去,方明緊緊抱著腦袋,顫抖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