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烏鴉
大巴駛過上海那座浦東大橋時,方明因睡著錯過了看橋的機會。本來很想親眼看一看僅在地圖上見過的那座大橋。
酣睡中有人輕輕捅拍打他的肩把他叫醒。
“喂喂,到了!”女孩說。
方明在座位上直起腰,用手背揉揉眼睛,往窗外望去。的確,車慢慢停在了站前廣場模樣的場地。清晨鮮亮的陽光充溢四周,閃閃耀眼而又不失溫和,看上去與南京的陽光多少有些不同。而此刻電子表上的數字已經轉換到:8時32分。
女孩站了起來,以疲憊不堪的聲音說道:“啊,太久了,腰好像出毛病了,脖子也痛。夜班大巴這東西再不坐第二次了。價錢貴點兒也要乘飛機。亂氣流也好,劫機也好,反正非飛機比這舒服。”
方明從頭頂貨架上取下她的旅行箱和自己的背囊。
“我叫方明,你名字叫什麼呢?”方明試著問,這是他第二次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一個陌生人,第一次是音希,而這一次卻是她。
“我的名字?”
“嗯。”
“雨葬”她說。“你叫方明?”
“恩”方明點頭。
“方明,方明。”雨葬重複一句。“奇怪的名字。倒是好記。”
方明點頭。和陌生人成為朋友也不是想象中的那麼難。
雨葬下車就把旅行箱放在地麵,坐在箱上,從肩頭挎的小背包格袋裏取出手冊和圓珠筆,飛快寫罷,撕遞給方明。上麵寫的像是電話號碼。
“我的手機號碼。”她苦著臉說,“我暫時住在朋友家。不過若是想見誰的話,可以往這兒打電話。一塊兒吃頓飯什麼的。別客氣。對了,有句話叫做,相見即使。。。。恩。。。。後麵是什麼?“
“相見即使緣分”方明說。
“對對。”雨葬說,“什麼意思?”
“人世間即使微不足道的相遇,也不是純屬巧合。”
雨葬坐在黃色旅行箱上,拿著手冊就此思考。“唔,這東西是一種哲學嘛。這樣的想法或許不壞,不過麼,方明弟弟,這點你可得記住,我的手機號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告訴的喲!我要說的你可明白?”
方明說謝謝,把寫有電話號碼的紙頁折起放進風衣口袋,又轉念塞進錢夾。
“你在上海住到什麼時候?”雨葬問。
方明說還不清楚。因為情況有可能使他改變計劃。他要找他的母親,總不能一直呆在一個地方。
雨葬看了看方明的臉,略略歪起脖頸,樣子像是說“也罷”,隨即鑽進出租車,輕輕揮了下手,就此去了哪裏。方明重新孑然一身。她的名字叫雨葬,那不是姐姐的名字。但名字那東西是可以隨便改的,特別是在企圖從某人麵前消失的情況下。
走進車站附近一家麵館填肚子——四下一看,碰巧這家麵館在視野內。方明生在長在南京,很少上海拉麵這種麵條,但它還是跟方明迄今吃過的任何麵條都不一樣:新鮮,有咬頭,老湯也香氣撲鼻。價格也便宜得驚人。由於太好吃了,又來了一碗。許久後,肚皮久違地飽了,充滿幸福感。吃罷坐在站前廣場長椅上,仰望晴朗朗的天空。方明想他大概是自由了。在這裏自由得像空中的行雲。沒有街坊鄰居的注視,沒有同學的敬而遠之的目光,有的隻有一個個與他擦肩而過的陌生人,誰都不認識他,他也不然是誰,不,在這一陌生的城市,有一個名字留在了他的記憶,他拿出錢夾裏的便條,上麵是一串數字,數字的後麵是一個女孩的名字,她的名字殘留著藍墨色的香味,這香味與風在舞蹈,久久不曾離去。
南京,方明家。
音希,輕輕的睜開雙眼,入眼的是一束光,光從窗縫裏射出,接著目光開始遊走,先是門,然後是床,最後的落在床頭櫃的小鬧鍾上。鬧鍾上的數字是10;00。
音希瞬間清醒,從床上蹦了下來。應為反應過於激動,跳下床的那一瞬沒有站穩,狠狠的摔了下去。
“好痛。。。。痛。。。。”音希吃痛的揉了揉膝蓋。
“你還知道痛?我還以為你已經沒知覺了呢?”黑暗中,有人輕聲細語道。
音希瞬間回頭,表麵嚴肅“你怎麼在這?”
“我怎麼在這?”一個帶著麵具的女子憑空的出現在房間內。“你能丟了實驗體—零號。你說我怎麼在這?”
“零號?方明?對了,方明,方明在哪?”音希似乎想起什麼似的,大叫起來。
“他早就離開了這裏,還在上海那邊放出了‘王’級別的脈衝,現在全世界,都在找他了。”麵具女子又說“太守大人本來想讓你帶他出去散散心,讓他變得好控製一點,你倒好,被一點安眠藥就放到了。”
“安眠藥?怎麼可能?我的血統還抵消不了安眠藥?”音希難以置信。
“那可不是普通的安眠藥,那是太守大人給他失眠開的強力安眠藥。”
“混蛋。”音希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