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度落榜(2 / 2)

至於那白袍儒生的一席話,早就在眾儒生的哭涕聲中淹沒不見。

再放眼整座酒樓,已醉倒了一大片,剩下的儒生也哭泣著紛紛離開,似乎要逃離這片傷心地。

“小姐,這兒到處是醉倒的書生,我們換一家酒樓吧!”說話的是一個梳著小辮的丫鬟,容貌普通,聲音有點沙啞。

“不了,早就聽說了這滕王樓的名頭,今日到此,不進去一觀確實可惜了。”聲音極其細微,仿佛遠在天邊,說話的正是蒙著紗巾,一襲白色紗衣的小姐。

一樓客廳的夥計早就看到了這一隊十多人的陣容,看其裝扮也知道是大戶人家,待得白衣小姐下了馬車,急忙奔跑過來,邀請眾人到了三樓雅間休憩。

時值正午,陽光極其歹毒,街頭的大黃狗早已經伸長了舌頭,伏在路邊喘著粗氣,然而,滕王閣的一眾儒生們,似乎並無任何的不適,有的甚至響起了鼾聲,十年寒窗,科考失意,在這睡意中被短暫的消散開來。

又過了片刻,酒樓門口又來了兩人,一方臉儒生和一圓臉儒生,均身著白袍,進得門後便一直四處張望,似是在尋人,待看到醉倒在圓桌上的王平時,皆是心中一頓,急忙跑到王平身邊,問夥計要了一壺熱茶,由方臉儒生扶著強行灌了下去。

三刻過後,王平總算是清醒了過來。

“王兄,你總算醒了,為何弄得這般模樣?”。

王平一陣恍惚,腦子更是如撕裂般疼痛,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抱著圓桌上的茶壺猛罐了幾口,終於看清了眼前的兩人。

說話的是圓臉儒生,名叫李易,旁邊的方臉儒生,名叫方正,都是科考前在同一個院子裏麵住過的。

認清了兩人,王平更是羞愧難當,同一屋簷下的三人,幾天前還在一起談古論今,如今這兩人都名列榜中,惟獨自己一人名落孫山,巨大的落差,一股自卑感油然而生。

“王兄,這次沒中,下次再來,以你的才華,定得高中。”原來是方正瞧得王平低頭不語,輕聲勸慰道。濃重的眉毛,透顯著一股真誠。

“哼,貓哭耗子,王兄如此下場,還不是你一手造成的!”李易瞧得方正的模樣,一臉憤色道。

“李易,你把話說清楚,我方正自問無愧於天地,豈容得你滿口胡話!”。

王平聽得一頭霧水,怎的自己落第還和這兩位扯上了關係,不過他也不甚在意,自己與他們不過才認識幾天。

“好你個方正,你且說清楚,我給你的東西你交給王兄沒有?”李易眼見方正想賴帳,聲色俱厲道。

“原來是那東西,你這是破壞王兄的名節,不送也罷。”方正一聽是這件事,顯得不以為然。

原來大陳自開國以來,雖然是以武定天下,卻是極其看重文風,這一年一度的科考便是重中之重,律法規定,國之大小官階必須通過科考產生,不得世襲,這一舉措更是得到了天下百姓的擁護。可幾百年下來,朝廷日益腐敗,買官賣官現象屢禁不止,律法成了一紙空文。

方正是禮部尚書之子,本不用參加科考,可方氏一族也算是一門忠烈,更不會做這等不守律法之事。而李易是南方一商人之子,在參加科考前早就打聽到了今年的監考官是一貪圖錢財之輩,知道王平家境困難,於是一早就準備了兩份禮物,本來是打算親手交給王平的,沒想到那天王平不在家,恰好又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辦,就把這份禮物交給了方正,囑咐他轉交給王平,卻不想這方正答應的好好的,臨了卻沒有交給王平。

其實也怪不得方正,在他看來,王平的才氣底蘊雖不是最佳,但高中是決沒有問題的,至於如今的官員是如何的腐敗,他是不予考慮的,他始終認為,隻要天下人都不去行賄,又何來的受賄之說?

“王兄,明年是我父親監考,父親絕不會徇私枉法,你明年再來,一定能得以高中,今次,算是我欠王兄一份情,王兄,保重......”方正說完一席話,轉身就走,一臉的決然。

而此刻的王平,早就又進入了夢鄉,對於李易和方正的對話,他實在是不願意去理會。對於他來講,他們的話語就像那泡沫一樣,怎麼也抓不著,三年的掙紮,似乎化作了狹長的身影,搖戈著無限的悲傷,在風雨中,承受著一次又一次無情的拍打,隨後便淹沒在了無聲無息地自卑和絕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