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點站鳳凰鎮到了,請各位乘客帶好自身行李物品,準備下車。”客車售票員聲音響起。蘇雲若看了一眼車窗外,揉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愕然道:“這裏明明還是荒山野嶺,除了山就隻有樹,哪有什麼鳳凰鎮?”大部分乘客臉色詫異,顯是有著和蘇雲若同樣的疑問,見到剩下的那少部分乘客神色如常,各自起身收拾行李,竟然真的準備在此下車,更是覺得莫名其妙。
一個身材矮小,頭發花白的老者嗬嗬笑道:“各位都是第一次來鳳凰鎮吧,不必疑惑,真的是在此處下車,老朽馬作才,是鎮上唱川劇的,請跟著我走吧。”新來眾人麵麵相覷一會兒,各自依言起身收拾行李下車。
蒼翠高大的樹林環繞周圍,客車所停處是一個轉盤右側,公路至此戛然而止,轉盤左側停著一輛小型貨車。在貨車旁邊,一條寬約三米的青石路從密林中逸出,與公路相連。追隨著先下車的居民和熟客的腳步,馬作才招呼這幫新客走上青石路,介紹道:“十幾年前,鳳凰鎮修繕,定下了仿行古風的基本方向。而汽車太過現代化了,進入鎮中會破壞鎮子古代風韻的完美性,形成一種不倫不類的感覺,為避免畫虎不成反類犬,汽車就隻能到此為止了。”蘇雲若看了一眼貨車,奇道:“那這鎮子怎麼進出貨物?”馬作才笑道:“這裏是消費區,隻進貨,基本上不出貨,而出貨用的是川中一種曆史悠久的先進運輸工具,小姑娘,你知不知道是什麼?”蘇雲若腦海中數據閃掠,微微蹙眉的時間已得出答案,驚訝道:“又有人把木牛流馬造出來了?他是誰?”馬作才搖頭道:“不知道,聽說在鳳凰鎮修繕的時候就已經在用木牛流馬運輸建材了,現在整個鳳凰鎮好像連當年修繕的出資人和設計人都沒有人知道是誰。”蘇雲若心忖:“輪回穀?為什麼要搞得這麼神秘?恩,這倒也是一個吸引遊客的亮點。”隻聽馬作才道:“諾,那就是木牛流馬了。”蘇雲若順著馬作才的手指看去,隻見前麵幾步遠青石路轉彎處,一輛式樣古拙的輪車自行自動,迎麵而來,輪車後一個古式短襟打扮的車夫手扶舵杆,步行相隨。
相距不遠,蘇雲若已感應到一股靈氣在輪車聚散傳遞,頓時明了其運作原理,心念:“原來這木牛流馬是用法陣吸取天地間遊離靈氣作為動力,難怪千百年來常人難以仿製。這麼看來,不但諸葛亮,連魯班和祖衝之都是煉氣士。”馬作才攔住一臉好奇之色的一眾新客,道:“大家不要妨礙他做事,鎮子裏麵有一輛是專門讓遊客研究觀賞的。”那車夫看見馬作才,招呼道:“馬師傅,你總算回來了,這一陣沒有聽到你唱戲,幹起活來都沒勁。”馬作才笑道:“那今晚我就來一段。對了,那位陝西的剪紙大師到了麼?”那車夫道:“到了,向許掌櫃借了一筆錢,把東胡同原來胡九那家鋪麵盤了,這幾天生意十分興隆。”馬作才又道:“你去運公路邊那貨車上的貨?是什麼東西?怎麼就你一人?”那車夫道:“是雲南彝族一個村落的手工樂器,想在這裏測試市場,看看能不能和我們建立長久合作關係,剛才都搬得差不多了,就剩最後一車了。”這幾句話間,雙方已錯身而過。蘇雲若暗自被鳳凰鎮的強大影響力所震驚。
回頭看看木牛流馬,蘇寧歎息道:“原來如此。”蘇雲若奇道:“什麼原來如此?”蘇寧道:“剛才聽了他們兩人的一番對話,我明白了鳳凰鎮仿行古風的原因。”馬作才停步轉身,目光炯炯看著蘇寧,說道:“這個問題我琢磨了很多年了,沒有想出什麼道理來,先生既然想通了,請指教一二。”蘇寧歎息道:“當世資本席卷天下,無孔不入,追逐利益最大化,不但將一切事物都變做增殖擴張的工具,更意圖將芸芸眾生變作社會機器的零件。在這種強大的壓迫下,大多數的人都逐漸迷失了本性,忘卻了自身存在的意義,放棄了從遠古傳承而來的追索永恒和自由的使命,為了生存而生存。而傳統文化和民間文化則是這絕望沙漠中的綠洲甘泉,蘊含著大量的人文啟迪,是人類回歸自我的最後憑籍,也是資本工具化最天然的敵人。隻可惜杯水終究難以抗拒車薪,在兩者的對抗中,傳統文化和民間文化一再敗北,受到毀滅性的打擊,幾乎已無立足之地。而此處則通過仿行古風,以資本為壁壘將現代資本工具拒之門外,還原一種的古代氛圍,潛移默化地改造遊客工具化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激活失落已久的人文之心,形成更完美的人文氛圍,以此實現良性循環,促進傳統文化和民間文化的發展。”蘇雲若點點頭,淡然道:“阿爹和我想的一模一樣,如果人世間能夠逃過虛脹自滅之難,鳳凰鎮當是文化複興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