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就這麼成了。
一起革命的同誌是偉大的,對待同誌就要像春天般的溫暖。搬家那天,寢室那幫哥們徹底貫徹了這一思想方針,我的生活用品每人包幹了。我就這樣住進了那間屋內是水,屋外雜草叢生的房子。
在去我們房子的途中,總要經過一間廢久的倉庫,倉庫的大門已經被取下來,裏麵常常暗無天日,看不清裏麵到底有什麼東西,就連陽關也透不進去,實在邪門得很。那時候已入冬,大部分時日都是陰雨綿綿,少見陽光。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想法,每次經過那間廢久的倉庫時,我都有意向裏麵望一眼,但裏麵太黑了,實在看不清什麼,隻是偶爾竄出一隻老鼠出來。這條路很少人,便是白天也見不著幾個人從此路過,晚上更是如此了。我們晚自習下課較晚,一般在十點半左右,大部分時候,我都是一人趕回住處,至於我說的那哥們,看來早就抵製不住資產階級糖衣炮彈的襲擊了。當然,我一個人回去自然也是沒辦法的事了。我腳步本就快,為了能更快到達住處,我不由更加快了腳步,見著燈光才讓我塌實點,這一路上,七拐八拐的,又是狗叫,又是黑不見人,到處透露著詭異的氣氛。而往往在途中越是急趕,越是覺得時間漫長,好象眼前的路似乎沒個盡頭,永遠也走不完。老人們經常說,一個人在一個地方,老是在原地轉啊轉的,那定是碰上鬼打牆了,絕對是有隻東西引著你轉迷宮,讓你活活給折磨死去。我的路一直向前,想是不可能出現鬼打牆,遠處隻見燈光點點,我心裏放鬆了些。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又到了那間廢久倉庫的門前,我離倉庫很近,大概三米多距離,因為是晚上,隻能看清輪廓了,不過大門邊上的紅漆依然醒目,那顏色像是風幹了一樣,像是曬幹了的血跡。對於顏色,讓我想起我同學說過的一段話。我那位同學以前經常去我家玩,晚上的時候,他跟我一道回去,他突然說道,我每次去你家那邊總感覺很怪,晚上路黑有個路燈不是更好,為什麼偏偏要掛盞燈籠,掛燈籠的那戶人家大門還被漆成綠色,紅色搭配綠色,在黑暗裏顯得那麼刺眼。我平時並不大注意,現在想來,的確是了,於是每次回家都看見那盞紅燈籠和綠色的大門,刺眼。我後來打聽到,掛燈籠的那戶人家一個老人剛去世不久,不過為什麼要掛燈籠呢,我是不得而知了,總是有他的用意的,我常聽說,鬼也要有什麼東西指示,想此,我更是心驚汗顏。
我又不經意往裏看了一眼,什麼都看不清楚,我趕忙轉過頭來向前走去,我的心髒一直跳個不停,剛才在看裏麵的一刹,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對我笑,我不敢在多想,親愛的約瑟夫同誌,偉大的毛主席,你們得保佑我這個純潔善良的孩子啊。
我馬不停蹄跑回了住處。
我照樣要經過那間廢久倉庫,看來,那間倉庫已成了我這段時間最為恐懼的東西。隻不過,事情並不止如此,我的住所倒是顯現了它蹊蹺的一麵。
在學校的日子是單調的,不可能去製造一些娛樂活動,這也不允許,不過人民群眾的智慧是偉大的。那時候,我們當中就流行聽收音機,而且已經有了小型的,大多數人為了攜帶方便,更好的發揚其具有隱蔽性好,不易被老師發覺的特點,采取老師不來就聽,老師來就藏的遊擊戰術,這樣倒是相安無事了。晚上睡覺之前,必先聽一段主持人說的恐怖故事,那玩意,配合那背景音樂,說得跟真的似的,要多邪乎有多邪乎。不過在宿舍,大家在一起聽這個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害怕,聽完之後大家再開個臥談會,各自發表下聽後感,交流下思想心得,真把那故事當成事跡來聽了。
直到搬出去了,晚上聽收音機的習慣也沒改,這已成了我那段時間的精神食糧,我得靠它來補充我缺少營養的精神世界,不過我那時想節約,沒有像其他哥們那樣買個小型的,就借了一個老式的,得上兩節電池那種。這玩意跟人家擱一起,寒磣不說,倒像是見證了國家的工業發展曆程,我這樣教育自己,國家麵前不談個人主義,要把自己的思想層麵放高點,現在使用這個國家的元老產品是自己的榮幸,絕對不能忘本。不過到底是老式的了,天線已經壞掉了,用不了,隻好找顆釘子應付著,想到雷鋒同誌說的那句話是對的,人人都是一顆螺絲釘,總有用得著的地方,釘子啊釘子,你能在這樣的地方被發揚光大,應該要為自己的行動感到自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