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荒景(1 / 3)

江南煙花雨

又下起雨來。江南的雨總是如淩亂的柳絮一般肆意飛揚,空氣裏淡薄的寒意讓人頭腦時刻保持清醒。但是又不知不覺滋生出一股倦意。仿佛五月輕薄的日光,慵懶閑適如一泓安靜的湖泊。

花缼知道自己此刻必須要冷靜。腳下血液浸透了塵壤,旁邊是八具屍體。瞳孔空洞的朝向天際,眼窩深陷進去似乎對突如其然的死亡驚訝不已。同樣迅捷的手法,甚至連致命的部位都驚人的相似。自頸部動脈劃下深約兩寸的傷口,血液汩汩的流出。花缼想起自己當初遇到這八人時他們臉上傲氣的笑容,個個是名震一方的各種好手。

空氣裏充斥著血液腥甜的味道,像是在誘惑下一次淋漓的擊殺。

“閣下究竟是何人。為何與花某針鋒相對。”花缼稍運真氣,聲音渾厚的傳散開來。

若是有人恰巧站在花缼身邊,必定認為這是個瘋子。因為在花缼對麵,左側,右側,乃至身後,根本看不到一個活人。有的隻是地上的八具屍體。但是花缼知道,此番前來的必是高手,而且是絕頂高手,殺人的動作不僅幹脆,而且狠毒,快到連花缼都沒看清他出手的套路。

地麵微小的震動。花缼剛剛低下頭來,甚至隻是眼神的向下掃動,一柄長劍忽然破土而出,寒光淩厲映照出劍客的臉。花缼認為自己永遠不會忘記這張臉。瘦削的麵骨,讓人不寒而栗的眼神,緊緊抿住的嘴唇,毫無表情的揮出劍刃。

雨滴在天際下忽然改變了軌道,一個身影掠過。草地上留下三個足印,地麵好似向下凹進去。花缼氣息微喘,距離剛才所站之處已又隔開數丈,不禁慶幸躲過那致命一擊。但是臉上仍舊被劃出一道淺而長的傷口,粘稠的血液緩慢的滲出。

仍舊是細雨。已有水珠從身上落下,花缼的白衣早已濕透。對麵的劍客好似石頭做的,一動不動。花缼知道,不動則以,一旦出手。必定是狠毒至極的招式。突然,劍客反轉手腕,劍鋒朝前,同時腳向下一踩,身影已兀自升到空中,猶如雄鷹一般刺向花缼。花缼微揚左手,袖中其中落出一管長蕭,右手順勢接住,轉動數圈向外一掃。簫與劍相互碰撞,劍客用力一頂,劍鋒劃過簫尾,左腿借勢朝前踢去。花缼左手朝前一擋,簫管又用力橫掃,勉強把劍客的數招當下,右腳已在草地上踩出深印。劍客如踏著空氣一般,順著花缼的招式,緩緩在雨中落下,甚至未曾使地上的草有輕微的閃動。

“你躲過了我三招。”劍客低語。揚起手中的劍,手指從劍柄向下撫摸。目光如看著心愛的女子一般。卻又突然變得凶狠。“我卻不會令你躲過這一劍。”

花缼隻覺眼前有陣風襲來,反應過來時覺得似乎有利物穿透了自己的腹部。低首一看卻毫無損傷。眼角餘光掃到劍客的黑衣,卻是已在身後。隻見劍客把劍鋒逆轉朝後,淩厲的斬擊夾帶著風迅速刺進花缼的皮膚,感覺似乎是揉進了一堆細碎的冰,甚至來不及作出身體反應動作已被定格。

“影斬。”花缼的神色變得恐懼不已,疼痛感在下一瞬傳遍身體的每個部位。背部呈現巨大的十字形傷口,白色森然的是花缼的骨骼。

“你究竟是誰?”花缼倒下時視野逐漸模糊,雨滴入眼裏更是濕潤一片。恍惚間是劍客冷傲的笑意。隻是花缼永遠不會得到回答。

死人怎麼能夠聽見別人說話。

十裏墳場。

血色的殘陽在遠處的山頭緩緩墜落,月牙般的淡月悄然浮現在天空。雨後的空氣澄澈透明,眼前不知名的花兒從腳邊一路燃燒到天際,清脆的草木在昏黃的光線下煥發著不同的光彩。恍然間真是個世外桃源。

但任誰也無法覺得此處是個人間仙境。眼前縱然是瑤池仙境,但是隻要想到後麵所有無名的屍體堆積在一處。腐屍腥臭的味道積累成無法散去的沉悶感。

一群烏鴉停留在屍體上,貪婪地享受血肉獨有的腥甜,眼睛似乎被染成紅色,透著和人類一樣凶狠的光。

凝霜輕拂著手袖,用手掌掩住口鼻。仍然止不住胃裏惡心的感覺。眼前的死屍或是缺手斷腳,或是整個人被一分為二,又或是胸口清晰可見的巨大傷痕。傷口爬滿了蛆蟲,密密麻麻的讓人心毛骨悚然。

凝霜覺得疑惑不已,為何素喜幹淨的公子會來到這樣一個我汙濁不堪的地方。仍是細碎的腳步跟著公子。

凝霜隻覺得腳底一滑,身體不由自主的前傾,正要倒地時卻感覺有淡淡香氣圍繞在身邊。公子一隻手抱住凝霜腰部,另一隻手又枕在凝霜腦後。俊朗的臉龐上燦若星辰的眼眸注視著凝霜,神色微微有些焦急。

“沒事吧?”公子溫柔的聲音讓人有微微的倦意,好似三月裏溫和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