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文裕公以祭酒在講筵麵奏,外謫將十年,乃自外藩內補,尋複翰林,奉命與尚書張文定公邦奇同修玉牒,日事館閣,頗承聖眷。辛醜自陳得歸。未幾,文定亦南擢。越二歲,上在西苑,語大學士石門翟公鑾,以翰林無人,因問張邦奇、陸深何在?翟以實對。上曰:“二人才識何如?”翟對曰:“陸遠過於張。”上曰:“我記他曾出作提學官否?”翟曰:“是外謫遞遷。”上複曰:“是桂萼害他。”桂,太傅文襄公也。往在內閣,以先公麵奏忤意,因下石。不意蒙聖明洗過,記憶如此。子孫犬馬何以為報耶?
常熟楊夢羽,名儀,別號五川,官至按察副使。學頗該洽。未達時,曾題詩虎丘山,有“一聲黃葉楚天秋”之句。先文裕公為史官時,嚐登臨見之愛焉。偶過蘇,見有極道夢羽之學者,因為先容。先公雲:“是一聲黃葉楚天秋楊秀才耶?願見久矣。”遂握手極歡而別。後嘉靖間嚐同朝,相與尤厚。
我太祖高皇帝生二十四子,傳至今百八十年矣。除以事削籍外,尚存十五府。及列聖所封親支,星布海內,共三十三府。今玉牒幾十萬口,因我高皇崇重後裔,自親王初封,支庶至八世,方止於奉國中尉,秩猶從六品,並縻廩祿,經賦不繼,將軍中尉之家,苦於關給失時,不沾實惠。至貧窘不能自立,慕庶人作商賈而不可得,識者之憂,非一日矣。但祖訓昭赫,誰敢輕議?予書生懷杞人之憂,每竊仰屋長算,為經久之策,僭書於此,俟英君賢相采擇焉。夫高皇以親王、郡王、將軍、中尉世次分八位,其製甚詳。今就第一世為初封親王,許嫡子孫世襲,初封者每歲支祿米二萬石,襲封者一萬石,除嫡長子封親王外,餘子皆封郡王。每歲支祿米二千石,自第二世以下皆如製不易外。若郡王之子,則嫡降一位,庶降二位,如郡王長子為鎮軍,餘子則為輔軍。鎮軍長子為輔軍,餘子則為奉軍。輔軍長子為奉軍,餘子則為鎮尉。奉軍以下同。至奉尉則自親王以來為五世當斬,其餘不分嫡庶俱稱宗。庶人每月支祿米五石,若有誌讀書者,依照民間俊秀,一體送入學校。聽其科貢出身,仿藩親不得內補例,稍為限製,其餘遷擢黜革,悉同異姓,以示至公。有欲商賈四方以自給者,亦聽從有司關給路行以行。回籍之日,付本府長史司驗引發落,送有司附冊填注,以憑撫按刷卷類查,仍啟王知。許其朝見而退,以篤親親之義。生女則郡主以至鄉君,例有五等,亦宜遞減常祿之半,以益宗支。此則隆大宗而殺支庶,為宗室者亦不得而生怨也。如此則不必別為之製,而天下祿米,較之往日,可省數十倍。十餘年,及減損既多,常賦可給,則請特敕有司,務須按時關給,俾沾實惠。而其為士為農為商,亦各聽其自便,如漢唐之世,則宗室之人,視向之苦於束縛而不暇自給者,今必欣然樂從之矣。苟不行此法,而天下有不坐困至於無策者,吾未之信也。
皇朝輿地,前古無比,猗與盛哉!然有可疑者一事,堯舜時,冀州為王畿,四方皆二千五百裏。今冀州之北,能幾何耶?三吳在古,不入職方,其民皆斷發文身,與蛟龍雜處。若空其地,為職下也。今財賦日繁,而古之遺跡不異,其水之不為害者天幸爾。萬一洚水,不如何以處之,區區開築,難以言善。
徐武功在史館修何尚書文淵事,賦詩曰:“溫州太守重來歸,昔何廉退今何違。卻金館在已如掃,掩月堂寒空掩扉。人間固有假仁義,天下豈無公是非。老夫忝秉春秋筆,不作諛詞取世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