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大碼頭風起雲湧 (2)(1 / 2)

大連的街頭汽車已不是什麼時尚,但是,一個人自己擁有這樣的新款車子,卻是讓人羨慕不已的一件事。孔憲隆很快就學會的駕駛車子,在那個年代,車子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走到哪裏,沒有人阻攔他。駕駛也是最好的情緒排泄方式,他可以將車子開得風馳電掣一般,他也可以將車子猛然間刹住,讓車輪發出一陣尖厲的叫聲。那叫聲,刺激著他的心房,也刺激著他的神經。

與呂啟明的離別以後,姑娘杳無音信已經一年多了。他與她的再次重逢,是孔憲隆沒有想到的,他與她會在那樣環境邂逅……有一天,在大廣場附近,孔憲隆想將車子停下時,突然間,一個姑娘出現在他的車頭,真朝車子裏的他揮舞著手。他馬上踩住了刹車,沒有等他開口問,姑娘已經拉開了車門,跳進了車裏,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麵,她慌恐地朝後張望著,並催促他,快開車……

孔憲隆下意識地遵從了一個陌生姑娘的指令,他踩下了油門,車子飛速地開走了,把跟在身後的人甩下了。姑娘這才吐出了一口氣,“真要謝謝你,救了我一回。”

孔憲隆問,“你是誰?你怎麼敢坐到我的車上來?”

姑娘一點也不羞澀忸怩,她大大方方的,也不像那種酒吧女和打情罵俏的女人,她的裝束不俗,一件藕色的布拉吉[連衣裙],剪著時尚的板凳頭[一種時尚的短發],舉止也是一副大大方方的氣度,她像個女學生,可又不太像,他看不出姑娘是做什麼的?

“你又不是壞人,有壞人追趕我,我怎麼不能坐到你的車上,讓你救我一回。”

從後視鏡望去,已經看不到後麵有什麼危險。孔憲隆把車速放慢了下來。他說,“咱們倆素不相識……”姑娘大聲地叫了起來,“我敢說我與你素不相識?分開才多少天哪,你居然敢與我如同路人。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我是誰?”

孔憲隆簡直不能相信,坐在他旁邊的這個姑娘就是銷聲匿跡的呂啟明。他猛然一踩刹車,車子猛地一掉屁股,險些撞到了馬路牙子上。“真的是你!呂啟明,這麼長時間,你到哪兒去了,為什麼一點音信也沒有……”呂啟明幾乎撲進了孔憲隆的懷裏,“他們把我釋放出來時,勒令我離開大連,不準停留,不準與任何人聯係,他們幾乎把我押解出了大連……”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來共枕眠。想不到的一天,她能坐進他開的這輛車子裏麵,逃過了狗腿子的追趕,至少也是百年修來的緣分。這一對年輕人是通過這種方式見麵認識,真的是老天爺撮合。當孔憲隆相信發生在眼前,發生在車裏的事情是真的。眼前的這個姑娘就是他的第一個戀人時,多少天來的抑鬱苦悶蕩然無存。呂啟明突如其來的出現,讓他真的有了耳目一新之感。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溫存溫馨,她身上多了些許潑辣和爽直。

重新出現在孔憲隆麵前的呂啟明為孔憲隆帶來了許多他聞所未聞的新鮮事。一九一九年的北京學生運動,呂啟明還是一個燕京中學的學生,她們全班的女生都上街遊行了。巴黎和會上的二十一條,仍然是讓戰勝國的中國蒙羞。中國人沒有覺醒,但是,中國的知識分子卻覺醒了。一個國家任人宰割時,這是全體國民的恥辱。中國太古老了,古老得有些太腐朽了,五千年,如果不是因為甲午之戰,中國依然沉浸在洋洋古國的睡夢之中。“你知道陳獨秀嗎,你知道李大釗嗎?你知道胡適還有新青年嗎?你知道布爾什維克嗎?你知道共產黨宣言嗎……你知道不知道,在那次學生運動中喊出了什麼口號?你一定不知道,我們喊出的就是要打倒你們孔家店。你也姓孔,你應該是孔家店的人吧。”

孔憲隆搖搖頭,他什麼也不知道。當年在日本,他還能得到一些消息,還能接觸到一些先進的思想,還有一些先進的人物。在這個日本人統治的碼頭上,他什麼消息也難以得到,也沒有什麼朋友告訴他,這個世界如今都發生了什麼事情。

“告訴我,日本人逮捕過你,你為什麼到大連來?”

“你知道大連有個中華工學會嗎?”呂啟明告訴他,大連開埠建市以後,千千萬萬農民走進了城市,成了工人。日本人把大連當成了奴化中國人的碼頭,把大連人變成奴隸和走狗。我們知識分子就是要喚醒工人和勞苦大眾,我們不當亡國奴。呂啟明慷慨陳詞,侃侃而談。一個人不能封閉自己,尤其是你這樣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是國家的精英,是民族的精英,應該走向社會,走向屬於自己的人生大舞台。如果我們讀書人再安於現狀,再躲進書齋苦讀聖賢之書,整個中國都將成了帝國主義列強的殖民地了,我們統統都是亡國奴。甲午年間,日本人把旅順口全城的人都殺光了。兩萬多人,斃命於入侵者的刀槍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