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落黑,收工了。工人們三三兩兩走出了碼頭,回到了他們的居住地寺兒溝的紅房子。這一路之上,他們有的哼著山東呂劇,也有唱京戲的。遇到賣花生米仁的,買上一包花生仁。遇到賣豬頭肉的,再買上一塊豬頭肉。老白幹,再來兩瓶。有好嚼頭的,嫩黃瓜,香菜根兒,再來上幾樣。這就是工人們平常日子的打平夥,人人出點錢,買幾樣吃食,大夥兒熱鬧熱鬧尋個樂子,也是補充恢複體力的一個方法。
碗兒盤兒都擺好了,酒也倒上了。把頭兒劉春陽端起了酒碗,“今兒,咱們來了新夥友,這第一口酒,咱們歡迎這位孟家兄弟入夥。成了咱們新夥友。為了能與工人們更好相處,孔憲隆給自己改了一個姓名,改成姓孟。那老白幹又辣又衝,一口喝下去,頓時一股火就從心裏竄了上來。”工友們問孔憲隆,“夥計,老家是山東哪兒的?”“老家是山東文登。”
“來來來,咱倆是老鄉,咱倆喝一個。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同學見同學,就是搞破鞋;夥友見夥友,那才喝大酒。來,一二三,幹幹幹!幹了大酒吃喜麵。”
酒幹了,工友們的情緒也調動了起來,大夥一齊鼓動,快嘴子,來一段兒。
張快嘴子嘴皮子利索,他在工人堆裏,經常給大夥兒說個瞎話,給大夥解解悶兒。張快嘴子是榮城人,說話不緊也不慢,聽起來卻有滋有味兒。他說,“今兒,給大夥講的是個真事。你們聽也沒聽過的真實故事……”
“快嘴子,千萬別講那腰帶以下的故事,講得大夥兒晚上睡不好覺,跑馬冒熊,第二天幹活,脖梗筋都抬不起來。”
“話說當年,孔家兄弟來到碼頭上的第三個年頭。雖然孔老二當了日本人的漢奸,日本人對他仍然有些不放心。就是那一年,從日本國內來了兩個頂級的相撲手,兩個都是日本國內橫岡級的相撲手,腰上係的都是黑色的腰帶。相撲手的體重都在三百斤以上,他們的到來,就是讓中國人瞧一瞧,日本人的國術,比起中國人的武術,哪個更厲害。相撲手就在碼頭上設下了台子,他們甚至喊出了號子,如果哪個中國人能在台子上與相撲手過上兩招,就算相撲手輸。贏了日本相撲手的中國人能得到一大筆獎金,有多少錢?一百塊銀洋。碼頭上也有不少會功夫的中國人,他們聽到了這個消息,都躍躍欲試,與日本人過過招,也算替中國人揚眉吐氣不說,自己還能得到銀洋。那日本相撲手可是橫岡級的,力大無窮。中國人上前,隻要一握上手,相撲手就能把對方從腦後過去。不但中國讓相撲手扔了過去,連人高馬大的老毛子上去,也讓人一下子摜到了台下。這時候,孔老二對孔老三說,這日本人的相撲手,也隻有你能對付得了他們……”
“快嘴子,你可別吃進了柳樹條子,拉出來的是笊籬,狗肚子裏胡編亂造。人家孔老三可是大名鼎鼎的好漢,孔老二是什麼,大漢奸,好漢能跟漢奸在一個鍋裏攪勺子。”
“這你們不懂,那時候,初到碼頭,他們哥倆沒翻臉。再說,這是替中國人出氣的時候,孔老三也不會不出麵,讓日本人在碼頭上橫行霸道。”
劉春陽說,“別瞎插嘴,讓他講下去。你們豎起耳朵聽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