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碼頭上叔侄相逢 (1)(2 / 3)

“可我,早就在心裏發下了一個誓言,決不與我的父親同流合汙。碼頭是他的地盤,我不願意走進他的領地,走進他的勢力範圍。”

呂啟明嗬嗬地笑了,“你真的有些單純,有些幼稚。要我說,你恰恰應該到碼頭上去。福紡是日本人的工廠,你走進去了。碼頭是你父親和日本人的碼頭,你也應該走進去。碼頭上的工人已經有幾萬人,他們是一大批革命的力量,相信他們不再是心甘情願地給日本人當牛做馬,他們有思維,有思想,隻要向他們講授一些革命道理,他們就會覺悟。下一步,就要把工人們組織起來,行動起來,鬧風潮,搞罷工,與日本人對著幹,跟反動勢力對著幹。”

孔憲隆讓呂啟明鼓動得已經有些渾身發熱,“我覺得我比工人們有知識,可我覺得,你可以給我當老師。《共產黨宣言》裏麵講到了暴力,是不是你說的那樣。”

呂啟明說,“在大連這座日本人一統天下的地方,一定會暴發暴力革命。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就是革命的前奏。現在,我要帶著你到舊貨攤上去買一件窮人穿的衣服。我要先把你打扮成一個勞苦大眾,你這樣的穿戴,西裝革履,工人們肯定不會接受你,反而會提防你。”

在呂啟明的建議之下,孔憲隆走進了碼頭。不僅走進了碼頭,他也走進了仁記公司。

走進碼頭的那天,孔憲隆身上戴著那件衣服就是從舊貨攤上買來了土布衣服,他在腰上紮了一根麻繩。因為留著分頭,他隻好戴上了一頂舊氈帽。

走進碼頭的第一天,就是往一條千鶴丸的日本輪船上裝煤。亮晶晶的大塊煤,是撫順煤礦挖出來的,劃根洋火就能點燃的優質煤炭。工人們肩上一根扁擔,挑著兩隻擔筐,一次裝上一百五六十斤的煤炭,走上顫巍巍的橋板。孔憲隆從來也沒胱過扁擔,他有些束手無策正在犯愁。當斑的把頭名叫劉春陽,他看出了這個新來的工人平時也是遊手好閑沒有出過大力。於是,他扔給孔憲隆一把鍬,讓他給他們裝煤。

孔憲隆握著鐵鍬,鏟了沒有多久,他的手掌已經磨出了好幾個血泡,血泡破碎了,血水流了出來,梁紅了鍬把,鑽心的疼痛讓他直咬牙。從小到大,他沒出過力,也沒吃過苦。他屬於溫室裏的溫床培育出來的秧苗。但是,有一點,在日本讀書,他經受過無數次的江田島精神的培訓,風裏雨裏,哪怕是大雪天,他也要站在雪地裏,光著身子,讓雪花落在身上,他要一動也不動,凍上三兩個鍾頭。那是一種對於忍耐力的考驗,這是一種對於意誌力的折磨。他咬緊牙關,一聲也不吭,也沒有放鬆手裏的工作。

劉春陽看在眼裏,他走到孔憲隆的跟前,把一根布條子紮在了他的手上。這樣可以減緩一下疼痛,但是,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那根布條子已經讓血水凝固到了他的手上,解也解不下來了,隻好讓它凝固在上麵,熬到晚上,收工的時候。

劉春陽告訴孔憲隆,晚上回去,用溫水泡一泡,就可以解開手上的布條子了。

第一次接觸孔憲隆,劉春陽一直在琢磨這個生著細皮嫩肉的新人。遊手好閑的人不可能到碼頭上來出這份苦力,是不是日本人安插在工人中間的奸細?他看也不像,就憑他能默默地忍受那樣的痛苦,不要看作手上的皮肉傷,那可是鑽心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