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金黃色的季節,白苓背著一個洗得泛白的布袋朝曹大樹家走去。她走到門口,對正在壘雞圈的曹大樹說,曹大樹,你要不要我?看見曹大樹發愣,白苓又說,曹大樹,你說話啊,你咋不說話呢,你快點說要不要我,如果你要我,我就不走了,我就跟留下來跟你過日子,如果你不要我,我就走了。
曹大樹揩了揩手上的泥土,說你打算到哪裏去呢?白苓說我也不曉得自己要去哪裏,我就順著路走,走到哪裏有人要我就停下來不走了。曹大樹接過白苓背上的布袋說,那你就別走了吧,你以後就跟著我過日子了。白苓說,真的?曹大樹說,真的!白苓說可是我是個寡婦,你真的會要一個寡婦嗎?曹大樹說,你嫁給我你就有男人了,有男人就不再是寡婦了。白苓就笑了,笑得臉上的皺紋像蟲子似的蠕動不已,她說曹大樹,你真是個好人。曹大樹也笑了,他露出兩排黃漬漬的牙齒,可是他啥也沒說,他走過去把白苓拉進屋子。
白苓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說,曹大樹,你給我做一個衣櫃吧。曹大樹說你婆婆死掉了,你把家裏的家具搬過來就行了。白苓說為了給她醫病,我欠了一屁股債,為了把債還清,我把所有的家具都賣了,我不僅把家具賣了,我連房子也賣掉了。曹大樹說,賣了就賣了,不就是一個衣櫃嗎,我明天就把屋後那棵核桃樹砍掉,我親自給你做一個衣櫃。
白苓驚訝地說,原來你還會做木工啊?曹大樹得意地說,我的手藝好得很,村裏很多人的家具都是我做的,你還要啥,你告訴我你還要啥,我全給你做。白苓說你就先給我做一個衣櫃吧,你看這屋裏,連放衣服的地方都沒有。曹大樹說,好的,我明天就砍樹給你做衣櫃。白苓說,為啥你現在不做呢?曹大樹說,現在不行,斧頭好久沒用了,已經生鏽了,要先把它磨快才能砍樹,磨刀不誤砍柴工嘛,你放心,我明天就開始給你做。
第二天,曹大樹很早就起床了。他一起來就提著斧頭往外走。白苓問他你還要磨斧頭嗎?曹大樹說斧頭昨天就磨快了,我今天要砍樹。
曹大樹砍樹的聲音很快就在屋子後麵響起來了。他砍樹的聲音把曹小樹和黃蓮驚動了。曹小樹和黃蓮跑出去問他幹啥?曹大樹說砍樹,我要砍掉這棵樹,我要給白苓做一個衣櫃。曹小樹看著那棵傷痕累累的核桃樹,忽然跳了起來,他說不行,這棵樹有一半是我的,你不能再砍了。曹大樹說放屁,這樹咋會要有一半是你的?曹小樹說分家的時候,家裏的東西都是各得一半,現在這棵樹當然也是我們各得一半了。
曹大樹說,你這是胡攪蠻纏,這樹我不砍你不說有一半是你的,我一砍你就來找麻煩了。曹小樹說反正你不能再砍了,這樹不是你一個人的,你不能再砍了。曹大樹說我就要砍,不砍掉它我去哪找木材來給白苓做衣櫃呢?曹小樹握緊拳頭說你要砍我就和你打架。曹大樹惱了,他提著斧頭說打就打,不要以為我怕你!
曹小樹看了看那柄亮閃閃的斧頭,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黃蓮站出來了,她說,小樹,你不要怕他,這棵樹是我們的,不能就這樣讓他霸占了。曹小樹多少有些心虛,但他不願意讓媳婦看出來,他說,我不害怕,我怕他幹啥呢,我就是怕誰也不會怕他。黃蓮還對上一次的事情懷恨在心,她說,那你就收拾他,看他還敢不敢動我們家的樹。曹小樹沒有動手,他顧慮曹大樹手裏的斧頭。
黃蓮想,今天正好報上一次的仇,要是錯過機會,以後就不好對付曹大樹了。她於是朝曹大樹吐了一口,說你等著,有本事你給我等著,我就不信沒人能夠收拾你。這樣說完,黃蓮就在秋風裏跑了起來,她跑得很快,就像一匹母馬,轉眼就跑得不見蹤影。
曹大樹不曉得黃蓮到底要去哪裏,他也不想猜測,他隻想把衣櫃盡快做好。他揮著斧頭,打算繼續砍樹。曹小樹走過去,說你不能再砍了,聽到沒有,我讓你不要再砍了。曹大樹抬起頭,說你最好給我讓開,我的斧頭可不長眼睛。曹小樹說這棵樹有一半是我的,你不能把它砍掉。曹大樹揚著斧頭,說誰要是敢阻止我砍樹,我就要他狗命。曹小樹恨得牙癢,但他手裏沒有武器,害怕動起手來自己吃虧,隻得站在旁邊,說你會後悔的,你肯定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