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天際烏雲纏綣,烏壓壓的好似女子現在的心境,不見黎明不見光亮,如同身陷閻羅地獄,不得超生,縱然曾經一片清明,如今卻也隻是無盡絕望。
是命,無處可逃;是劫,逃脫無用。
“朕賜你鳩酒一杯,死後全屍。”男子笑生雙靨,俊美如斯,輕揚嘴角間便是抹邪佞的笑,極盡邪魅,曾經最愛這模樣,如今卻成了刺到骨子裏的寒。
原來那雙漆黑色瞳,根本不曾為任何女子心動半分,才能如此薄涼絕情,無動於衷;才能如此居高臨下,睥睨四方。
本該是大婚之日,本以為就此,能披上鳳冠霞帔,嫁予自己最愛的人,豈知,這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一場夢罷了,自甘讓位,自甘受朝臣指責,隻為他能登位而無人閑言碎語。
隻因他一句“晴兒,本王非你不娶”,就心甘情願為他傾盡全部,而到如今,方才知道,原來這一切,都隻不過是一場笑話,而這場婚禮的新娘,從來就不是自己。
女子一襲嫁衣,微低著頭跪在男子麵前的地上,嘴邊揚起的是一抹無奈而苦澀的笑容。
也罷,於他而言,自己不過是他手中一顆最為有利的棋子罷了,如今,大勢已握於他手,一顆棄子,合該被除,隻是從未想過,他竟如此毫不留情,半分生機也不給。
這般認知,竟是叫女子攥緊了扯在手中的紅色嫁衣邊,隻見女子闔了會兒眼眸,再啟時方才緩緩言道:“你,可曾真心待過我?”
“真心?”男子輕笑勾唇,瞥了眼身後端著素色青花杯盞的侍女,似笑非笑道,“那東西,早在認賊作父那年,便被朕舍了個幹淨,你要朕,拿什麼對你?”
女子微垂了眼瞼,心中盡是苦澀,是了,當年是自己的父皇奪了他父皇的皇位,殺了他的母後,以一個破壞者的身份摧毀了他原本幸福的家,而他不得不在如同夢靨的惡念裏掙紮,卻無從反抗。
“若我隻是我,你心中可有我半分?”女子似是仍不死心,心思流轉間,心間的疑問便是再度問出了口。
“嗬嗬。”男子一聲涼笑,俊美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之意,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跪在自己腳邊的女子,伸出穿著錦繡金雲龍紋靴的腳,狠狠地在女子肩骨上踏了一腳。
見著女子狼狽地跌倒在地,卻是極邪妄地笑了聲,冷漠而又絕情道:“東凰晴,真不知道該說你傻還是天真,朕若對你有半分情分,今日你就不會淪落到這般地步,而朕從不會在你這般玩偶身上浪費半點感情。”
女子咬著下唇,撐起身子,無視嘴裏隱約湧出的甜腥味,那雙秋水伊人的眸子裏泛起淚光,是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問的呢,早不就有了答案嗎,胸口泛起濃重的苦澀竟是壓地她有些許窒息。
她不怕死,曾經以為死亡的恐懼,原來在幾近絕望麵前,死亡卻成了一種奢侈的解脫,隻是父皇臨死前的話,仍在耳際。
如今卻如同悶雷炸響,可笑當初不聽父皇一席話,落得如此下場,隻恨自己有眼無珠看錯了人,可是心中不論有多怨恨,自己愛他,愛到了骨子裏,總歸恨如藤纏繞心髒,愛卻不容改變。
“你要江山,我可讓你,為什麼,不能讓我陪在你身邊!為什麼!”女子貝齒輕咬下唇,終是將自己內心的憤懣吼出口,那在臉龐滑落的液體,肆無忌憚的流淌。
男子冷冷的看著女子如同小醜般卑微的姿態,負手而立,說道:“因為,朕不會讓一個仇人的女兒留在自己身邊,那樣子隻會讓朕感到惡心,更何況,唯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聽罷此言,女子微微一怔,原來,我隻會讓你惡心嗎,原來我存在的唯一的意義就是你的棋子,就是為了接受你所有的報複嗎,女子如同入了魔障一般喃喃自語:“原來是這樣,哈哈哈原來是這樣。”癲狂間,那透明的液體竟是隱約滲著紅色。
痛到刺骨,悲到之極,絕望代替失望之時,才方會有血淚留下吧。
男子看著女子那狼狽的樣子,墨色的眼眸微閃,看不出究竟是何心思,隻是泠泠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一言不發。
沉默像是瘟疫,在這個墨色的夜裏扼殺了無盡情意。
“皇上。”女子突得似是從魔障裏回過神來,端正地跪在地上叩首,高聲喊了一句,便是道,“既是皇上所願,那便請皇上賜臣妾一死吧!”
“來人,賜酒。”男子一聲令下,一旁的侍女端著鳩酒走到女子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