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怔怔的看著眼前,那素色青花杯盞裏血紅色的鳩酒,微微一笑,蒼白的臉上竟是恍若天仙,恰似驚鴻,男子有些驚詫的看著女子的麵容,那般笑,好似初見。
一如初見時,女子采擷一束芙蓉,嫣然一笑的模樣。
隻是如今,卻是鏡花水月。
正當男子愣神之時,女子伸手執起那鳩酒,毫不猶豫的一飲而盡,不知是何滋味。
就好似,明知道所有溫情不過是精心編製的陰謀,她卻仍沉迷其中;明知道所有誓言不過是風花雪月的笑話,她卻仍信以為真;就好像明知道他是毒酒,她卻甘之若飴,不後悔不猶豫,縱然失掉性命,也隻是笑著別離。
她曾是鳳凰女帝,卻愛的如此卑微,拚盡全力所換來的,隻不過是一個憎恨的眼光。
“這是我東凰家欠你的,我心甘情願。”女子笑若桃花,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心知到底還是錯了,她愛上了這個毀了東凰家,奪了東凰江山的男人,縱然是他害的東凰家百條人命,是他害的自己要赴黃泉,卻仍就是愛了。
男子聽聞此言,冷哼一聲,笑的殘忍,道:“你東凰家欠朕季家的,可不止著一星半點,給你一個痛快,已是朕的仁慈。”
“好好好。”女子笑著點頭,胸口處愈來愈明顯的疼痛,心知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而心中那點輕然,可否是鬆了口氣?
隻見女子費力的睜著一雙醉人的眸,道,“你知道嗎,我曾天真地以為,從此能伴君左右,至此不離,共度歲月靜好,原來於你心中,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可笑至極。”
“東凰晴,你究竟想說什麼?”男子微皺了眉,俯身靠近女子的蒼白的臉龐,伸手便是捏住女子的下顎,盯著那雙仍舊倔強的眼眸。
女子淒涼一笑,青白的臉上盡是顯而易見的慘然,喃喃道:“我知,我知不需半刻我便要入無間地獄,我隻是想把想說的話說說完罷了,你可否聽我說說完。”
男子微垂著眼眸,未說什麼,女子知曉這便已是默許,隻見女子嘴角邊綴著淡淡笑意,仿佛是陷落了回憶裏。
女子眼神迷離,猶自說著:“呐,你還記得嗎,那年二月春正是桃花盛開之際,我還隻是無憂無慮的九鳳公主,與你共看夕陽西下,紅霞滿天;那年四月裏正是草長鶯飛之時,你還隻是緘默淡漠的小王爺,與我同看流星螢火,同放紙鳶。”
“我記得那時候你曾說,多年後若你為帝,定要娶我為妻。”女子青白的臉上,綴著滿滿的幸福,好像那些回憶是她生命裏最重要的東西,“你知道嗎,我一直都記得,我一直都當了真,我一直相信……”
“夠了!”男子聽到女子細數的這些回憶,邪魅的臉龐帶著些許猙獰,厲聲喝道,“東凰晴,你到底想怎麼樣,不論你說什麼都是沒有用的!”
女子微微睜大了有些暗淡的眼睛,似乎視線有些模糊一般的,伸出手在半空中微微搖晃:“那些記憶,原來你都忘了嗎……”
“東凰晴,你夠了!”男子猙獰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厭棄之色,“你怎麼還不去死!”
你怎麼還不去死,這話如同咒語一般死死地禁錮著女子生的希望,女子睜著大大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男子的臉龐,似乎是想要記住什麼。
“噗——”突然,黑紅色的血液爭先恐後的從女子嘴中湧出,蒼白的臉色配上黑紅的血液,顯得妖異而鬼魅,“咳咳——”女子咳嗽著,眼前已經漸漸看不清人的模樣。
不要,不要,女子的心裏呐喊著,還妄想著能夠把最後想要說的話給說完,隨著眼前漸漸的模糊女子伸手緊緊地抓住了男子來不及躲開的紅色的長袍,喃喃:“咳咳,你可曾還記得……”
“你曾為我親臨戰場,殺敵數千,運籌帷幄,隻因我一言;你曾大興土木,在那塞北,為我造宮,隻因我想要;甚至在我拱手讓位以後,你還曾向天起誓,許我半壁江山,與我共享萬裏山河……”說話間,黑紅色的血像是止不住一般洶湧的流出。
“這些騙你的玩笑話,你也當真麼東凰晴!”男子冷哼一聲,看著女子攥著自己衣角的手,伸腳一踢,女子雖然痛,卻仍舊緊攥著不放。
男子伸手抓住女子纖弱的手腕,那蒼白的可以看見青紅色血管經脈的手腕,好像微微一用力就會被折斷一般,而事實上,男子也這麼做了,隻聽“哢啦——”一聲,女子的手骨便是錯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