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莫言的短篇《木匠與狗》延續了莫言短篇小說一貫的傳奇色彩和敘事風格。故事最初的講述者是管大爺,他的熱心聽眾是鑽圈。這類似《蝗蟲奇談》中“爺爺”給“我們”講蝗蟲出土的故事。木匠與狗的故事主體脈絡和線索通過管大爺的講述已經基本形成。而時光流逝,鑽圈也老了,開始給小孩子們延續木匠與狗的故事。聽故事的孩子也在成長,在三十年後用筆繼續講述木匠和狗的故事,在管大爺的故事脈絡中殘缺的片段也逐漸浮出水麵,而整個故事也變得清晰、完整。在故事的最後,木匠將狗打死之後卻又意外地和死狗一道被管小六埋在坑下,這出人意料的一筆極具深意,令人生疑,引人深思。作家從容地編織著木匠與狗的故事,而故事又被故事中的人所講述,層層鋪疊,展現了作家高超的敘述技巧。狗“冷笑一聲”既驚醒了狗的主人,也讓讀者打了個激靈。看似荒誕的故事,讓人反思這“荒誕”背後所反映的人性的弱點。
五
殘雪的短篇《月光之舞》是一篇具有殘雪特色的小說,感覺明顯受到魯迅《野草》的影響。小說以“我是屬於月光的,而獅子屬於黑暗”開始,以“我極力想象,卻怎麼也想不出獅子的容貌”結尾,獅子作為“我”的參照,提示“我”的存在。“我”穿行於陰暗的山洞、大地和荷塘,時而跳躍,時而奔走,時而飛翔。小說帶有很強的寓言色彩,意象眾多。與殘雪其他的一些作品相比,盡管《月光之舞》也存在著“孤獨意識”,但明顯地小說中也有一些明亮的色彩。“月光”作為重要意象也照亮著整篇小說。小說中並沒有完整的故事,有的是一些或明或暗、忽明忽暗的所指不明的“能指”。
林白的《去往銀角》則把視角轉向底層女性,以一種誇張、變形、怪異的手法描寫她們的生存狀態。身處弱勢的女性為生存、為權利而抗爭,孤獨而無助。這既是女性艱難的生存狀態,同時也是人類的生存困境。《去往銀角》從女性的視角以女性的生存作為切入點,描寫社會生活,實際凸顯的是人類的境遇。小說上篇以寫實的筆法交代“去往銀角”的“前因”,下篇則是小說的重心,敘說“去往銀角”的“後果”。“我”變得神情恍惚,近乎夢遊般地進入怪異的場所,變得時人時獸。這無疑是一個荒誕的世界,“我”荒誕地存在。小說虛實結合,為書寫底層提供了新的經驗和角度。如作家自己所言,“《去往銀角》和《紅豔見聞錄》是另一部《一個人的戰爭》”。
黃金明的短篇《默殺》則是以現實的荒誕來凸顯人生存的悖論。村長操縱著全村人生殺予奪的大權,具有絕對權威,而“默殺”的古老規訓更是神秘恐怖,小說借“默殺”這一線索逐漸使故事明朗清晰。在胡枋對村長實施報複之後,在村民眼中他“發瘋”了,而實際上他是“被瘋了”,真正到底是誰“瘋了”值得懷疑。村長與村民合謀“吃人”的情節頗類似魯迅的《狂人日記》,意味深長。
六
《相會在加勒比海》是風弄的中篇耽美小說,小說題目容易讓人想起加勒比海盜,而小說內容卻與海盜無關。加勒比海作為故事發生的背景,成為浪漫的象征。小說最後方經嬋對曹出雲說,“他愛得那麼真,那麼純,那麼自信,這一切注定被毀滅,至少曾經存在。”作者風弄借方經嬋之口道出了自己的看法。從這裏看出作家一方麵推崇和向往這種純真、純淨、純粹的愛情,另一方麵也覺得它在現實中不具有生命力,注定被毀滅。風弄的長篇名作《鳳於九天》中鳳鳴對幾乎所有人都具有強大的吸引力,《相會在加勒比海》中田錦輝也具有同樣的魅力。田錦輝不僅使得曹出雲始終對他戀戀不忘,最後因他而自殺,也讓方經鴻和妹妹方經嬋都不能自拔、無可救藥地愛上他。與許多穿越小說作者對女主人公的偏愛一樣,風弄的耽美小說中男主人公也大多具有極強的人格魅力。正因為如此,接近完美的田錦輝最後在心灰意冷後選擇永遠離開,讓人惋惜。這也正應了魯迅的那句名言,悲劇,將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