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虞兮虞兮若奈何(2)(1 / 3)

我,早已經逝去良久。一個血肉的我,呼吸的我,真實的我,可以體會何為活著,何為存在的我,早已經死去。留下的卻是傳奇。這傳奇你依然可以在人們的話語間,口頭上,甚至在心底裏,血液中發現,盡管有許許多多的版本,盡管那已與我先前的存在不怎麼相關。這也是我的悲哀。因為人們借以激動,煽動,悲傷,感傷的哪個英雄已不是我本人,而是他們,這些偶然與我在時空中遭遇到的人,與我遭遇的結果。時空變化,卻是同樣的世界,至少這變化的世界仍然可以讓我們察覺,我與每一個人相遇,便成了一個獨特的傳奇,一個英雄的故事。有時候,我自己也會被弄糊塗了,究竟我是否是一個如他們所景仰的英雄,而且是一個那麼詩意的英雄。一匹馬,一把刀,一個美人,然後與一個天下。

其實,事實不是這樣。我早想喊出來了。在我死後不久的大約不到500年的時間裏,我忽然體悟出了我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想一想吧,多麼奇妙的事情。我活著的光陰不到29年,我卻一直如同沉睡著,到死的時候也沒有理解自己。而當我真正的沉睡於墳墓之中的時候,我卻開始了真正清醒的思考,而且是用了整整500年的時間來思考,那麼一個短暫的存在過程,一個僅僅29歲的生存曆史,這一點,我也納悶。

也許對於此疑惑原因的最好解釋,還是來自於一個叫做陶淵明的人。哦,我還是先告訴你吧,不然你會迷惑,我現在是在地獄裏。

你知道,所有死了的人都隻有兩個地方可去。要麼天堂,要麼地獄。關於我為什麼進了地獄,倒先不急著說了。隻是告訴你,地獄並不像我們想象的那麼擁擠與糟糕,而且最開心的事情之一便是可以與任何一個死去且也在地獄之中的人見麵,不管他們比你早死一千年,還是晚死500年。比如現在在我坐著寫這些字的當口,我身旁就坐著另外幾個早於我幾代的大名鼎鼎的人,左邊這位,孔子,右邊那位,他的跟屁蟲學生孟子,以及他們家那一大群人,什麼程子,朱子,生前都人模人樣,生後也是萬古之師,可卻都跟我一樣,待在地獄裏。哎,地獄裏也沒有那麼差呀。因為我們永遠失去了見識天堂的權利……

哎,對了,我就是那個和劉邦一起爭天下,爭鬥那個被我們推翻了的秦始皇的天下的西楚霸王,項羽。我現在在地獄裏過日子,過地獄裏的日子。如果采取與人間的日曆換算,依你們活人的標準,現在,今天,大約是公元2003年11月21日。

公元,一提公元我就好笑又生氣。你知道我也是下了地獄之後才得知原來人們所說的語言也是不斷的變化的,年代久了,那變化才變的明顯了。可是我仍然問那後我幾百年來的人,為什麼現在的人間的日曆叫公元,他們才告訴我,原來是為了紀念一個人,叫做耶穌。刹那間我簡直沒背過氣去。你說的一定是那個老愛召喚一些人到處遊走,講一些什麼愛呀義呀之類的那個人吧。地獄裏你不會認錯人,地獄裏沒有重名之人。這不,是不是就是那個,你看,向地獄那頭走去的那個瘦骨嶙峋的窮酸家夥?那個我問的人才驚了,因為他也是剛剛到地獄呀,他哪裏見過這麼多的名人,並且是公平的,因為誰也再沒有了生前的生命去繼續生前的輝煌,頂多生前的思想還在延續罷了。於是他立馬向耶穌那邊歡呼著奔跑過去了。他還在崇拜,還在企求被救贖。我心裏暗罵道,笨蛋,連你的主子也下了地獄,你還在希求什麼救贖呢。見鬼都輪不到你了。

原來這就是公元的來曆,就是為了紀念一個也被下到地獄裏的試圖生前救人去天國的可憐蟲,這簡直就是莫大的嘲諷。我不知道世上活著的人們如果知道了指引他們去天堂道路的耶穌居然待在地獄裏,他們會怎麼想呢?哈哈,我不由的大笑。隨即我扭頭又看見了耶穌,地獄中此時的耶穌。他又在那裏一如既往誠懇的與剛才過去投奔他的那個人說話,摸他的頭頂。我看見了他眼中仁慈的光。也奇怪,盡管我是鄙視他的,我不相信他真是上帝的兒子。如果他真的是上帝的兒子,怎麼會被自己的父親拒之於天堂的大門之外呢?或者不成是他自己傻兮兮的選擇了自願待在地獄,將那世上救贖仍沒來得及,如我一般仍是重重的被墜入地獄中的人,繼續拯救,要將我們引領到天堂之中去。難道真的是如同那個什麼他的弟子們所宣講的,地獄但凡隻要有一天還是滿的,他耶穌是決計不會獨自的到天堂裏去的。我笑他傻,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理想主義者,但是每次看到他偶爾的與人打交道時露出的禮貌與善意時,我都又從心裏生出一絲敬重之意。我們雖然不是同路人,但畢竟同是地獄中人呀,我們於是還是在碰到的時候,打打招呼。自從他第一次來與我交談他爸爸的天國和他的愛時被我大加嘲諷了一回之後,他再也沒有主動的找過我,進一步說服我。不過他倒也沒有怎麼懷恨在心,仍然是那麼的溫和。見麵,點頭,離開,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