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思弦完全神魂顛倒的時候,處長突然失蹤了。哪兒也找不著他。電話沒人接,家裏天天鎖著門。思弦不敢到單位去找他,他畢竟是一個已婚男人,一個在政府機關任職的已婚男人。可這個人突然地就從地球上蒸發了。

大約一個星期以後,思弦接到一個電話,電話中傳出的是處長的聲音。隻是這聲音沒有了往日的溫存和珍惜,隻說了一句:“我非常遺憾,但這一切不得不結束,希望不再看到你。”電話就掛斷了。不愧是軍人,聲音裏絕無絲毫的拖泥帶水。放下電話,思弦萬念俱灰,覺得自己肯定活不到明天早晨了,因為她無法想象沒有他的早晨,太陽還會一如既往地升起。

當然,思弦好好地活到了第二天早晨。不過這隻是別人的看法,思弦知道自己確實死過一回了。在沒過多久的省人大會議的公告上,在新一屆的政府部門領導名單裏,思弦看見了處長的名字赫然紙上,處長已榮升為某廳廳長。思弦明白了處長蒸發的原因,甚至回憶起他和自己絕交時使用的無懈可擊的外交辭令。思弦覺得自己恐怕應該原諒他。在今天這個社會,對男人來說,仕途的升遷永遠是最重要的。處長畢竟也隻是個世俗的男人,雖然他看上去好像有些超凡脫俗。回過頭再去想她和處長間魂牽夢繞的戀情,什麼海誓山盟、什麼天長地久,都無法抵擋一紙輕飄飄的提拔令。思弦突然覺得這一切真是很可笑,看來人世間最無聊的東西大約就是所謂的愛情了。

事隔不久,思弦單位裏一個死了老婆的副廳長竟托人做媒,想娶思弦做續弦。

此時的思弦已經快三十了,副廳長的想法也不算太離譜。因為是頂頭上司,思弦回絕得很婉轉。副廳長以為思弦是不好意思,在一天晚上,竟然直接敲開思弦的門。短兵相接,思弦無可閃避,隻好直言相告這絕無可能。副廳長頗有些惱羞成怒,竟然毫無廉恥地說你是個大姑娘,沒有嚐過男人的好處,我讓你嚐一嚐你就丟不下了。思弦幾乎是想都沒想,就給他一個清脆的耳光。第二天,思弦就打了請調報告,單位也爽快,第三天就批了。於是思弦調到了《綠草地》編輯部。從此以後,思弦對男人是徹底地失望了。當她從書上知道女人靠自己就完全能解決性的困惑後,她更離男人遠遠的。

關於性困惑這一點,思弦想得很透徹,沒有愛情參與的性行為完全是一種原始的衝動,既然是原始的衝動,給它找一個疏通的渠道就是了。著重的是結果,形式和手段已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其實在遇到李吟之前,思弦從沒有想到過要從別的女人那兒得到性滿足。可是今晚和李吟在一起,她確實得到了無比的快感。而且這種快感是那麼純粹,那麼溫暖。在這裏,結果反而失去了意義,真正給人快感的恰恰是過程,是相互撫愛和親昵的過程。

這一切真的可以讓思弦心旌搖蕩。

紫千從家裏出來後,來到市內一家有名的海鮮樓,果然張雄已在那兒了。

她見張雄一條淺色長褲、一件深色暗條的純棉襯衫,顏色更深一些的領帶,一雙平底休閑式軟皮鞋,典型的外企白領的形象。胖胖的圓臉上架一副無框眼鏡,憨厚中帶著幾分書卷氣。紫千看慣了冬生穿著毫無個性的製服的樣子,見張雄這幹幹淨淨的衣著,覺得很舒服。

紫千還是在做售樓小姐的時候認識張雄的。那時張雄來看房,挑了好幾種房形都不滿意。紫千見他總是一個人來看房,又特別挑剔,以為他是故意搗亂,給他的臉色很不好看。這可是做售樓小姐的大忌,如張雄投訴一下就可能敲了她的飯碗,可張雄還是來,還是左看右看,很歉意地對紫千說:“結婚嘛,一生就一次,當然要慎重一些。”

紫千在心裏發笑,現在還有這樣認定一生隻結一次婚的人,真夠難得。張雄終於看中了一套,便很快簽了約,付了首款。但後來卻又沒有影子了,別人家都是拿了鑰匙就忙著裝修,他卻連人也見不著。小區裏裝統一的設施,到處找不到他人,真讓紫千火透了。

大約半年以後,他才又露麵,胖胖的圓臉瘦了一圈。紫千跟他發火,說所有的設施都得他自己裝,管道煤氣、有線電視等等,而且物業不會補償他一分錢。張雄苦笑著說:“老婆都死了,還裝什麼房子。”原來張雄的女朋友患有嚴重的糖尿病,本來張雄想和女朋友在新房子裏結過婚,再讓她安安心心地去看病。誰知房子剛買下來,女朋友已轉為尿毒症了。在上海看了幾個月,終於宣告不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