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冬生離婚的時候,心裏難受得不得了,非常想跟李吟說說。可李吟幾乎是麵無表情地聽,並且根本不發表任何意見,搞得紫千覺得不如回家對著牆說去,紫千還真沒碰到世界上真有這麼對別人的隱私毫無興趣的人,她還真不習慣。因為我們已經太習慣那些千方百計打聽別人隱私,然後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的人了。

可是和李吟處長了,卻越來越喜歡李吟的這種淡泊、這種漫不經心。李吟並不是完全的漫不經心,她對人的關心幾乎是不著痕跡的,紫千不知道李吟是不是對所有的人都這樣。但是紫千真的好喜歡和李吟現在的這種關係,彼此好像是平平淡淡的,可是在一起的時候卻都覺得愉快,這真是一種很不錯的感受。

紫千想起和李吟的交往過程,至今都覺得好笑。

在廠裏的時候,紫千在車間當技術員,李吟在辦公室,倆人工作上沒有什麼關係。在家裏,兩家雖然住在上下樓,可是紫千幾乎就沒有在樓道裏見到過李吟。

李吟在廠裏跟一般人沒什麼兩樣,該說說,該笑笑。她在二十六七歲的時候,老不結婚,好像也沒男朋友,廠裏還有些議論。後來見她自己並不避諱談男婚女嫁的事,有人問她為什麼不結婚,她很自然地說:“我喜歡的人娶了別人,喜歡我的人我不願嫁,有什麼辦法?”像是開玩笑,又像是真的。時間長了,也就沒人問了,好像她不結婚是件很平常的事,用不著大驚小怪。

廠裏破產重組的時候,紫千和李吟都願意下崗。下崗後,好像就更見不著李吟了。後來,她和冬生吵架越來越頻繁,左鄰右舍的都過來勸,也沒見過李吟伸過頭。再後來,倆人開始打架,一打,紫千就摔東西。廠裏的房子雖說年代不長,卻是地道的偽劣產品,一點不隔音,他們家摔東西,就像是在李吟家裏摔,就這,李吟也沒說過話。倒是紫千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想找李吟道個歉都看不見她的人。

終於有一天,倆人又打架,把魚缸給摔了,水一下順著樓板的縫隙往下漏,冬生慌了,忙拿了拖把來拖,而紫千則哭得出不來氣。這時有人敲門,打開一看是李吟。李吟看看他們倆,說了一句:“你們能不能不摔東西。”就這麼一句話,說完了就準備走。紫千突然就叫了一聲李吟,李吟回過頭,有些驚訝地看看紫千。紫千說我想到你家坐會可以嗎,李吟用詢問的眼光看冬生,冬生長長地歎口氣,眼睛裏卻分明是無奈的求助。

到了李吟家,李吟拿了個靠墊讓紫千坐到臥室的地板上,給她擰了個熱毛巾擦淚,又給她倒了杯熱茶,然後自己也坐下來,用刀切一隻橙子。

李吟做的一切好像紫千不是第一次到她家來的同事,而是自己的小妹受了委屈,當姐姐的在安慰她。待紫千稍許平靜了些,李吟遞一片切好的橙子給她,笑道:“看你長得挺溫柔的,也夠厲害啊!”

紫千沒想到李吟一開口就是笑她,不由就說:“我怎麼厲害了?”

“還不厲害啊,什麼東西都敢往地下摔,那天是不是摔了一瓶酒?跟枚炸彈似的,嚇得我差點打翻了手上的飯碗。”

紫千想起是有這麼回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李吟隻是搖搖頭,說了聲:“你們這是何苦?”就換了話題。問她在哪兒打工,問樓房銷售的情況。本來紫千是想跟她說說自己的苦惱的,見她這樣,反不好意思,也就聊了一些別的,倒把吵架的事忘了。坐到9點多,紫千有些不好意思了,起身告辭,李吟也沒說什麼客氣話,起身送客。到門口的時候,李吟說:“以後心裏不痛快就下來坐坐。”說得很誠懇。

後來紫千便常常下來坐,她喜歡李吟家裏的感覺,舒適、幹淨,她也喜歡李吟的感覺,平和、安靜。她發現每次和冬生吵過以後,隻要到李吟那兒坐坐,受傷的感覺就會好多了。和冬生離過以後,她更喜歡李吟這兒了。隻是她自己的社交活動太多,晚上很少有在家吃飯的時候,成天到晚跟著一幫朋友跳舞、打保齡球,甚至整夜搓麻將。可是一個月中間,她總要到李吟那兒坐一兩個晚上,有時在一起吃飯,聽聽歌,瞎聊一通。

奇怪的是,和朋友出去玩,到家無論多累,總是不能很快入睡。可是每次在李吟那兒坐一會,不管是早還是遲,卻總能睡得很踏實。她笑稱李吟是動態活性催眠藥。

偶爾的,她也在李吟那兒過夜,她喜歡和李吟之間的那種很溫存的親密。每一次,這種親密都會讓她愉快好幾天。而李吟卻從不過問她的任何事,來了就來了,不來也從不問。和朋友間的事她和李吟說,李吟就聽著,不說就不說。可她還是注意到李吟不喜歡聽她和男人間的事,就像她以前和冬生在一起一樣,倆人在家吵得驚天動地,到李吟這兒,從未聽她勸過一句。慢慢地紫千也習慣了,關於男人的事從不跟李吟說。

紫千在雨中懶洋洋地走了一會,還是來到她自己的小禮品店。店裏請了一個原來廠裏師傅的女兒看著,小姑娘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也不想再讀書,能到紫千這兒幫她看店非常開心,幹得很認真。小姑娘讀書雖然不行,可賣這些小玩意頭腦倒挺靈,小店的生意讓她做得挺熱火。紫千倒省了不少心,除了進進貨,反倒很少到店裏來,把個店都交給這個叫阿靈的小丫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