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相會於加勒比海(1)(1 / 3)

風弄

風弄,著名小說作家,已出版《鳳於九天》、《孤芳不自賞》、《蝙蝠》、《不能動》、《悲慘的大學生活》等多部小說。

第一章

六月,陽光耀目,熱風迎麵吹來。

曹出雲坐在二十三層高樓的獨立辦公室內,三分鍾後決定放下手頭的公務——度假。

起因,不過是妻子陳慧芳的一通電話……

“出雲,我打算到夏威夷度假,你陪我。”沒有轉折的口氣,直接利落貫穿出指示的味道。

若是兩年前,答案必定是受寵若驚唯恐怠慢的滿口答應。可惜,今時不同往日。

“不行。”

慧芳的聲音,立即拔高幾度:“什麼?不行?為什麼?”

“因為我打算到其他地方度假,夏威夷去得太多,沒有新意。”

電話的另一頭,有稍微的軟滯。

“度假?”難為一向跋扈的陳大小姐在曹出雲冷淡的語氣中聽出問題,放輕聲調:“那……你喜歡去哪裏?我陪你。”

若是兩年前,這說話給曹出雲的感覺,何止是天上人間。

隻是啟迪集團的控製權,已經落在曹出雲手中,昔日依父逞威的青天雲梯,不一腳踢開已經算有風度。

不知道時移世易,不懂得收斂鋒芒的慧芳,確實遲鈍得令人歎息。

“不用,反正你喜歡夏威夷,盡管自己去好了。”曹出雲說:“我喜歡安靜。”

冷冰冰放下電話,他通知秘書,安排到加勒比海的度假。

這一天,終於也算等到。

再也不用看人家的顏麵,隨心所欲支配時間和金錢的日子。

剛剛以小職員身份娶到陳慧芳時,那無時無刻的尷尬和強顏歡笑,至今想來依然不是滋味。

“恭喜新郎,從此一朝青雲。”完全由女家出資的盛大婚禮中,這是陳慧芳閨中好友的恭賀之詞。

同慧芳一樣大家出身的閨秀,身上自然多了幾分與眾不同的清高和冷漠,像隔著冰冷煙霧看見的人造娃娃。惟其一句話就富含眾多用意,和慧芳同出一轍的不體貼,令人印象深刻。

不錯,用婚姻和自尊換來的,確實是一朝青雲。

但娶得豪門小姐的種種屈辱,又豈是一朝可以說完?

陳家上下,連傭人都在暗處嚼著舌頭。

“姑爺要真有本事,又何必到這裏受氣?男子漢大丈夫,何處不能立業?”

“受氣?我也想受這樣的氣,有這樣的福分嗎?”

“反正小姐是皇帝女兒不愁嫁,看盡萬花錦繡,這麼多的公子哥兒不要,偏偏看中一棵小草。姑爺也算厲害。”

眾人的竊竊私語,真不是好抵擋的。

曹出雲就這樣,練出一副百聲不入耳,俯首甘為孺子牛的本領,整整苦幹兩年,終於獲得陳父的信任,進入啟迪高層。

不久時來運轉,陳父忽然中風,手中重大權力,不得不轉交唯一的女婿曹出雲。他哪裏想到,短短三月內,這一直等待良機的女婿已經頻頻動作,將可以到手的權力和股份毫不客氣一一小心放入自己腰包。

幾十年一晃,敗在難得一見的隱藏高手曹出雲,和自己懵懂不知暗裏做了幫凶的親生女兒手上,陳父更有何話說?

短短三月,全香港的人都知道,陳家女婿吐氣揚眉,日後打出來的金字招牌,不再是陳家姑爺,而是曹出雲這響當當的三個字。

今天,終於出頭。

此次加勒比海的度假,除了度假,更重要的是示威,向所有注視陳家的人表明時移世易。

飛機穿入雲層,片刻後窗外便射入刺目的陽光。出雲眯著眼,凝視似乎近了許多的太陽。看了沒有雲層遮擋的光明,滿眼光輝燦爛,怎能不讓人認為有天堂的存在?

他看到眼睛發疼,才拉下窗簾,閉目養神。

天堂。

人間可有天堂?

加勒比海的沙灘,曾經是天堂。

出雲記得,那裏浪漫的沙、醉心的浪;記得用當小職員時辛辛苦苦一分一分攢下來的錢,咬著牙關參加那次短暫的加勒比海之旅;記得一個淡淡的笑容。

還記得一個兩年來逼著自己忘記的名字。

這名字代表甜蜜和幸福,可惜的是,也代表出雲生命中不能磨滅的見不得人。

六月的海灘,充滿異國風情。

下得飛機,已經是斜陽時分。酒店房間已經預訂好,不是例行的五星酒店,而是一間別致的私人旅館。

這間旅館,是出雲特地吩咐預定的。

進了房門,服務生進來放下行李,退了出去。出雲環視四周,有說不出的滋味。

常說物是人非,到如今,不但人不見蹤影,連物也不同了。當日白色樸素的牆,也換了流行的米黃色。窗外本應可以望到海灘,如今卻被一棟新起的高樓遮擋視線。

難怪這旅館的生意越來越差。

空自歎了片刻,方換過衣服,獨自出外覓歡。

度假,不正是為了覓歡嗎?

憑著直覺,出雲很快找到一間酒吧。藏在小巷深處,在夜空蕩來若隱若現的音樂。

就這裏吧。

推開後現代風格的木門,喧嘩聲撲麵而來。過大的搖滾音樂使通常隻坐在偌大辦公室的出雲頭疼。他皺著眉,審視朦朧燈光下放肆的人們。

“帥哥,找朋友嗎?”有人帶著醉醺醺的口吻問。

出雲搖頭,他的眼光太過犀利,令其他想接近的人打消念頭。

最後,目光落在吧台旁的一個男人身上。

白色的襯衣在激光閃爍下反射出淡紫的光華,遠遠看去,男人的神色並不投入。很明白的,是和出雲一樣無法融入這氣氛的人。

“可以坐嗎?”出雲慢慢走近,指著旁邊的空位。

“嗯?”被問的人抬頭,一臉無辜和疑問。

出雲自動自覺坐了下來:“你喝了多少?”

“酒嗎?”男人有一雙純真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是由於某個特殊原因才誤入這淫靡天堂:“不多,兩杯啤酒。”

確實不多。

出雲招手,要了一杯血色瑪麗,放在眼底。

“出雲。”他指指自己,微微地笑:“你呢?”

“經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