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拿檀香木比楊柳木呢。”爺爺說。
爹說:“聽說那個書記是個老革命,原先在縣裏當副縣長的。鬧水災那年,他帶領著農民去攔火車,說是火車震動,能把河堤震開。整個膠濟鐵路,中斷十八個小時。氣得國務院一個副總理拍了桌子,批示說:小小副縣長,吃了豹子膽。為了小本位,斷我鐵路線。責成山東省,一定要嚴辦。書記犯了錯誤,被撤了好幾級,下放到咱們這裏當書記。如果不是撤了職,他每月要掙一百多元。”
爺爺感歎道:“那樣多的錢,怎麼個花法?”
“所以我說我爹的財運來了擋都擋不住的。胡書記,一個老光棍漢,聽人家說他不結婚的原因是褲襠裏那件家什被炮彈皮子崩掉了。要不,這樣的老革命,還不從城裏找一個天仙似的女學生繁殖一大群革命接班人?不過要是這樣我估計著他也就不敢領著農民攔火車了。這個胡書記,脾氣暴躁,作風正派,從來不用正眼看女人,就衝著這一點,他的威信呼啦一下子就樹立起來了。在他之前,咱們鄉裏那幾任書記,都好色,見了女人腿就挪不動。突然來了一個不近女色的書記,大家都感到吃驚,然後就是尊敬。胡書記好趕集,沒事就到集上去轉轉,那時候困難年頭剛剛過去,集市上的東西漸漸地多了起來。我爹的鳥兒,用鐵簽子穿著,一串一串的,放在炭火上烤著,滋啦滋啦地冒著油,散發著撲鼻的香氣,連那些白日裏很難見到影子的野貓都來了,在我爹的身後打轉。連那些鷂鷹都飛來了,在我爹的頭上盤旋。瞅準了機會,它們就會閃電般地俯衝下來,抓起一串鳥兒,往高空裏飛,但飛不了多高它就把鐵簽子連同鳥兒扔下來了。鐵簽子在火上烤得太熱,燙爪子。胡書記是不是聞著香味來的,我真的說不好,但我想,隻要他到了我爹的攤子前,自然是能聞到香味的。那可不是一般的香味,那是燒烤著天上的鳥兒的香味啊。胡書記那樣的好鼻子,自然不能聞不到。而隻要他聞到了香味,他想不買也難了。我爹生前,高興的時候,曾經跟我嘮叨過,說這個世界上,最考驗男人的事情,一個是美色,第二個就是美食。美色,有人還能抵抗,但美食,就很難抵抗了。有的人可能幾年不沾女人,但把一個人餓上三天,然後擺在他麵前兩個餑餑一碗肉,讓他學一聲狗叫就讓他吃,不學就不給吃,我看沒有一個人能頂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