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序(1 / 2)

羅維揚

張成,就是張成。

“張成”,不時出現在張成的作品中。

張成作品中,有的人物就叫“張成”,那是張成的影子,抑或,就是張成自己。

2006年冬天,我到十堰市去養病,鬱悶中,瀏覽當地的《秦楚網》,不經意在“論壇”裏看到一篇散文,題為《獨白四章》,讀過之後,感到如同盧梭的《漫步遐想錄》那樣純淨、抒情。《漫步遐想錄》的中文譯者在序中說:“這部作品是他跟自己的心靈親切交談的產物,是對自己的心靈的分析和解剖”。我以為,用這話來說張成的《獨白四章》也是可以的。文末所署地址竟是竹山縣寶豐鎮上壩村九組,我年輕時曾在竹山工作生活過近二十年,到寶豐去過多次,因而感到親切。這是個農民,還是退休回鄉居住的作家呢,能寫出此種文字,我有些驚奇,便按文末提供的電話號碼打過去,那邊傳來是一個孩子的聲音。我問你是張成嗎?他說是。我問你多大了,他說八七年十二月出生的,十九歲了。我問高中畢業了嗎?他說初中未讀完就輟學了。我問為什麼不繼續上學呢?他說,得了病,是早期尿毒症。我知道這種病是腎病,前景不妙,難以治愈,若發展至晚期,要根治就得換腎。器官移植,腎源難找;醫藥費要幾十萬元,錢從何來?我的心情沉重了。我又問,你讀過盧梭的《漫步遐想錄》嗎?他說沒讀過。我問你讀了些什麼書呢?他說是讀網上的電子書。我問你什麼時候開始寫作?他說從十三歲開始寫作。我問你發表了些什麼作品?他說在報刊上發表了一百多篇。我問你是怎麼投稿的?他說是從網上向報刊的電子信箱投稿。

我感到,這是一位自學成才的寫作者,值得關注,便告訴了我的電子信箱,願意同他在網上交流。

從此,我就不時惦念起張成來。

我惦念中的張成,是個羸弱有病的又瘦又矮的孩子。

他在家鄉的田野裏勞作時,我擔心他舉不起鋤頭,挑不動擔子;他在深圳打工時,我擔心他一次次地推著比他還高的大輪胎倒下來壓扁了他;他在武漢做保安時,我擔心尋釁肇事者打傷了他;他在竹山住院時(我從《今日竹山》網的報道中上看到了張成),我擔心他可能不久於人世,會夭折;他陷於失戀的痛苦時,我擔心他會一時想不開,自殺;我給他發電郵說,失戀不是你一個人的痛苦,是整個人類的痛苦,古今中外不知有多少人經曆過,現在要你體驗一次了。張成,你要活著,為中國文學活著,中國文學不能少了你!

2009年2月14日,惦念中的張成來到了我麵前,是個小夥子了。我說不矮呀,他說我十三歲時就這麼高了,現在還是這麼高。我問那是為什麼,張成說,吃的藥裏有激素,造成嚴重的骨質疏鬆,影響生長,這輩子就這麼高了。我仍然說不矮,不矮,要那麼高幹什麼?是寫作,又不是跟人打架。

張成環視我的書房,說好多書呀,好多我都沒讀過哩。我問你讀了些啥書呢,他說讀了七八百本,古今中外的名著,不是紙本書,而是從網上免費下載的電子書。他說,這次在深圳幾個月,沒有寫作,又讀了上百本書。我最擔心的就是他隻顧寫作,不讀書,現在看來,這個擔心是不必要了。張成說,前幾年,在沒有書讀的時候,就讀詞典,一本詞典讀了幾個月。還說讀過大學中文係的教材。張成是用心讀書的,難怪他的文字是通暢的,清順的。張成的文字是基本過了關的,可有些作家的文字並不過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