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灰色的記憶)
這裏史稱華州,因位於渭河南岸而得名,是八百裏秦川最寬闊的地帶,曆來素有“三秦要道,八省通衢”之說。我們文中要講述的幾位美麗的女主人公的故事,就在這裏拉開了帷幕。
70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期的中國農村,正在經曆著翻天覆地的變化,改革開放的號角早已吹響,第二次土地分配改革以包產到戶的形式,極大地鼓舞了廣大農民的生產積極性,鼓足幹勁的結果便是解決了從饑荒年代過來的人們的溫飽問題。“手中有糧,心裏不慌”。曆經了多重磨難的中國農民,心坎裏終於踏實了起來。這個時候,衣服還是舊的,腰包還是癟的,人們以最樸素的姿態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生活著。
這個村莊佇立在華州市的西塬之上,位於秦嶺北麓的淺山地帶,距離市區大約二十公裏。華州市以一個半盆地的形態坐落在關中腹地的東麵,這裏素有東府之稱。那拔地而起的東西兩塬高高地矗立在城市的兩側,形如左膀右臂,彰顯著這個城市的厚重和曆史的久遠。從市區蜿蜒而上行至西塬,目之所及還是相對的平坦。方圓幾十公裏的黃土塬上,密密麻麻地散布著很多的村莊。”轉換形式,搞活經濟“的標語在大路兩邊的水泥牆上隨處可見。主人公秦海瀾出生的時候,那裏卻還是一幅破敗的景象。那時候她還不叫海瀾,婆給她取名叫“巧兒”。也是想她身為女兒家,長大了能拿得起女紅針線,免得被村子裏那些姑嫂嬸娘們看了笑話。巧兒是家中的長女,下有一妹一弟,加上大伯,三叔七個子女,爺和婆已經有了十個孫兒。一大家子十幾口人,算得上是村裏的望族。巧兒記得那時候做飯是媽和大媽,三嬸輪流做的,一人一天像值班一樣。做飯前她們都要找到婆,畢恭畢敬地站在那裏向她請示:“媽,今天要做什麼飯?"婆總是盤腿坐在炕上,搖著那吱嚀嚀響的紡車,一邊撣著腿上的棉絮,一邊思量著。少頃才對媳婦說出她想吃的飯的名稱。做好的飯要按照婆的吩咐,給她和爺舀上稠的,再依次給其他人盛上。吃飯的時候,必須要看著爺和婆動了筷子,大家才可以吃將開來。這時候妯娌們總是端了碗回廂房去吃,隻有爸他們弟兄三個陪著爺婆在堂屋裏用餐,孩子們都歡心地端著碗在院子裏打鬧著。聽到婆在堂屋裏一聲威嚴的嗬斥,孩子們即刻便噤若寒蟬,迅速規矩地坐在牆角那幾根木椽上認真的扒起了飯。
巧兒記憶裏的童年,日子似乎很長,每一天都是跟著一群孩子在村巷裏瘋跑,在莊稼地裏玩"過家家",這使她能夠在爺的麵前如數家珍地說出:誰家的地在哪兒,誰家門前有一個大碾盤,誰家的房子昨夜倒了半邊爺捋著那幾根白花花的胡須,坐在太陽底下閉著眼睛,認真的聽著。末了對在院子西牆下打煤球的巧兒爸說;“這女娃子腦瓜子靈醒,將來送去學堂,興許還能考個功名,你好好看管著,老了還能跟著享福“。巧兒爸擦一把頭上的汗,喘著氣說:“女娃子麼長大能嫁個好人家就不錯了,將來能給我們來洗洗涮涮的,就行啦”爺氣的站了起來,甩下一句:“目光短淺”就進了堂屋。見得父親停下歇息,巧兒趕緊進屋,接來一盆溫水給父親擦臉,又拿來掃把打掃那一地的煤灰。這時候婆從地裏看麥子回來,走進了院落。婆個子不高,穿了一件深藍色粗布大襟上衣,收拾的幹淨利落。婆的臉上始終有一副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看見巧兒便問:“巧,你媽還麼回來?”巧這才想起媽一大早去了鄰村的外公家,這會都是晌午了還不見回來。便囁嚅著說:“我媽不知道是不是去三婆家了?”婆一瞪她那雙嚴厲的大眼睛,巧兒就有幾分膽怯,這時就聽見婆厲聲對她爸說:“管管你那媳婦,回趟娘家,也不看看時辰。又不是十萬八千裏的,要得了這麼長的時間?騎個蝸牛也該回來了。你給她說說,叫她別忘了到底哪裏才是她的家”父親隻是敷衍著,巧兒卻看得生氣。外婆早逝,母親去給上高中的舅舅蒸一鍋饃又咋了?婆也要這麼大動肝火。真的是不應該。看著腦後挽著發髻,挺直腰板,邁著鏗鏘有力的步子走進堂屋裏的婆,巧兒不禁為母親打抱不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