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兒媽是個很賢惠的女人,她父親年輕時在秦南縣的檢察院工作,巧兒的外婆成婚多年都未能生育,直到快三十歲才生下了巧兒媽。一家人視若珍寶精心嗬護。在那個缺吃少穿的年代,巧兒媽吃的都是白麵饃饃,身上常年帶著父親叫銀匠給她精心打製的銀項圈,巧兒記得媽媽常常回憶起那一段美好的時光,她不止一次地對巧兒念叨:”我那個銀項圈足有你的大拇指粗,後來放在一個桃木盒裏,裏麵存放的都是每年過歲時你外公送的首飾。”母親在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總會洋溢著很幸福的表情。看見母親快樂,巧兒就很願意聽,無數次在心裏把自己想象成母親,享受著那公主般的待遇。然而母親的幸福生活在12歲那年,一九六六年五月爆發的席卷全國的運動風暴中戛然而止。那一年,外公家因為家大業大,又曾經雇傭過長工,被定為富農成分。隔三差五就有一群積極分子和紅衛兵到家裏來鬧騰,巧兒媽的大伯被人揪上街頭,畫上誇張的醜陋的妝容,和幾個被界定為黑五類的人一起,被一根麻繩串著,拉在村子裏遊行示眾。生性膽小懦弱的大伯在回家後的夜裏,雞叫三遍的時候,獨自找來一根麻繩,吊死在廈屋裏的橫梁上,撇下一屋子的妻兒老小駕鶴遠遊了。在這樣一場舉國上下的激情運動中,人性的良知已經泯滅,畸態扭曲的心靈促使著他們不斷地做出瘋狂的舉動:在村子那個叫“拐子李”的造反頭頭的帶領下,一群憤慨的紅衛兵小將把外公的家裏砸了個稀巴爛,當然也冠冕堂皇地搶走了母親那一盒首飾,拐子李邁著一條瘸腿,走起路來連肩膀也跟著一起一伏,臨走還惡狠狠地對外婆說:“家裏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統統趕緊交出來,讓人民大眾替你們保管,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望著一地狼藉,外婆失聲痛哭。事情並未就此罷休,沒隔幾天外公所在的秦南縣檢察院便收到了一封舉報外公“富農成分,剝削勞苦大眾"的匿名信,在這種內憂外患的狀況下,飽讀詩書的外公不得不離開他工作了二十多年並為之奉獻青春的檢察院,在那個多事之秋的年代,回到家鄉,膽戰心驚地做起了農民。曾經輝煌一時的家世從此沒落,殷實的家底也在這一場運動中被掠奪的所剩無幾,後來外婆又生下了舅舅們三弟兄,日子日益艱難。屋漏偏逢連陰雨,在巧兒媽十八歲那年,外婆又了患急症英年早逝,從此,母親從一個大家閨秀的身份瞬間置換為尋常百姓家的女兒,白日裏扛起鋤頭跟著外公在田間地頭勞動掙工分,夜裏在油燈下給弟弟們縫衣做鞋,責無旁貸地挑起了生活的重擔。
幸福的日子怎麼就總是曇花一現呢?生活中那些天災人禍,我們為什麼總是要不可避免的承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