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令勉也不知道是哭累了,還是感受到她的安撫,漸漸止住哭聲,晶瑩淚珠猶掛在昏沉欲睡的睫毛上,煞是可憐,惹人心疼。
一行人匆匆趕到兒科醫院,掛了急診。
醫生檢查後說:“孩子感冒了,燒得有點高,打個點滴吧。”
急診人多,已經沒有位置,護士讓她們到門診去,有個專門輸液的房間,全是一排排的座位,家長們一個個抱著孩子坐在椅子裏等點滴打完。
顧令勉年紀太小,手背血管過細,又怕他掙紮,隻能打腦針。
尖細軟針紮進他薄薄的頭皮,雙晴幾不忍看,受痛的他又開始嘶聲大哭,終究是骨肉相連,血濃於水,那一刻她真有種心疼得要碎掉的感覺。
“小姐,打點滴要很久,你抱不慣孩子,還是我們來吧。”保姆低聲下氣。
雙晴恨恨瞪著她:“你還是想想怎麼跟太太解釋吧!”
保姆麵色一白,年輕的那個眼眶都紅了,兩人垂著腦袋,不敢再多話,一旁劉惠娟看她們可憐巴巴的樣子,想想都是在同一個屋簷下打工,終究忍不住幫腔。
“行了,你們去車上重新衝一瓶熱的牛奶,把毯子也拿過來。”待兩人離開,劉惠娟對雙晴道,“小孩容易踢被子,昨天太太去了香港,估計大冬天的,她們夜裏就沒起來看,讓孩子受了涼。”
“既然知道小孩容易踢被子,偷懶已經不對,弟弟都生病了還想隱瞞,更不應該!她們沒點常識嗎?小孩子發燒可大可小的!”雙晴猶自氣憤。
“太太很疼愛寶貝兒子,平時對她們很嚴厲,她們是簽了合同的,稍微做得不到位就會被責罰,估計就是擔心太太回來知道,才瞞著不敢說。”
雙晴沒想到這一層,聽劉惠娟說完,想到鍾怡的性格,一時無語。
兩名保姆衝好奶瓶過來,她接過不再說什麼,在她們的指導下喂顧令勉喝奶,原本還抽抽噎噎的小令勉漸漸止住哭聲,吮著吮著,不一會便熟睡過去。
為免驚醒他,她沒有起身換人。
坐久了也有點犯困,迷迷糊糊地靠著椅背。
半夢半醒間聽到一陣歌聲,不知是誰的手機在響,而後是紛亂的高跟鞋聲,伴隨著恐慌的斥叫:“惠娟!劉惠娟!”
“太太,我們在這裏。”
雙晴驚醒,張眼便見鍾怡一臉惶急地衝過來:
“寶寶怎麼了?!”
相比之下,跟在她後麵的顧天成鎮定許多:
“你別急,他們不是好好的嘛。”
雙晴剛想動一動,才發覺被小令勉枕著的手臂已失去知覺。
鍾怡一把將兒子抱過去:“醫生怎麼說?”
她看了眼滿臉惶恐祈求之色的兩名保姆,到底不忍心砸了她們的飯碗,輕描淡寫道:“醫生說現在是小兒感冒多發季節,吊完點滴,退燒就沒事了。”說完站起來,手臂麻得她倒抽一口氣,不住地揮著胳膊,以驅逐那份難受的酸痛膨脹感。
“爸,我先走了。”她彎身抓起背包。
“等等。”
背後傳來鍾怡遲疑的叫喚。
她回頭望向繼母。
兩人隔著幾米的距離,相互對視,鍾怡嘴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臨到嘴邊又覺有些勉強,最後隻是說了聲:
“謝謝你。”
雙晴輕扯唇角,算是回應,她與這位後母沒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記得父親再婚那夜,暴風驟雨,電閃雷鳴。
從前那種時候,她早就抱著枕頭逃到父母的身邊安全入睡,但是那一夜,她隻能獨自縮躲在冰冷的床上,緊緊以被子蒙頭,怕得整個人瑟瑟發抖,連牙關都哆嗦打架,隔壁溫暖的臥室和她的父親,已經被外來的陌生女人全部占據。
沒幾年,她就被逼學會了早熟。
那種明明有父有母,卻全然無依無靠,無人庇護的恐懼與絕望,即使已經長大,也是永生難忘。
每當手機鈴響,或是窗外有車子駛過,雙晴都希望是寇中繹突然出現,帶給她意外驚喜,無奈幻想和現實之間,總存在著跨越不了的距離,直到絲絲縷縷的愛念盼成了灰,她殷殷祈盼的夢中王子,還是沒有捧著潔白的花束含笑到來。
原以為已見一線曙光的愛情,困在惶惑不解的失望裏,寸寸折損。
“雙晴?”
她茫然抬首,努力收回渙散的思緒。
“媽媽,你打完電話了?”
“你怎麼了?失魂落魄的,有什麼事嗎?”朱翡真關切地問。
雙晴看著母親,心中生出感慨,都說感情挫折讓人成長,她隻不過患上別人眼裏微不足道的相思,已覺得此生情意耗盡大半,有點心如止水,滄桑的朱女士卻像是擁有不死之身,為著一個毫無真心的騙子如斯沉迷,不惜百般折騰。
“媽媽,我們到美國去找湛開玩好不好?”她建議道。
“我最近工作忙走不開,一會還要去景州出差,過幾天才能回來。”朱翡真一臉歉然,拿出銀行卡遞給女兒,“這是那筆車款,你拿好別丟了,是不是想湛開了?你去找他散散心也好,來回機票媽給你出。”說完看了看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