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是誰,每隔一段日子我會昏迷一次,等醒來時,已經出現在另一個陌生的城市。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最讓我難以接受的,是那些陌生人大都認識我,我卻不認識他們,一點都不認識。如果他們熱情地跟我打招呼,我隻能像個傻子似的,禮貌性朝他們笑一笑。
我心裏很清楚,我這不是失憶,絕對不是失憶,因為我有我自己的記憶,隻是這些記憶殘缺不全,就像一段段被淩亂刪減過的電影畫麵,很難組合在一起。
每次醒來,我總是迷茫地打量四周,打量身邊每一個陌生人,打量這座陌生的城市或者鄉村,總在心裏問自己,這裏是哪裏?他們是誰?最主要的,我又是誰……
在我手裏,每次都會抓著一個帶提手的旅行袋,袋子的顏色不一,麵裏一如既往地裝著一個錢夾子和一封快遞郵件,每次都是這樣。
錢夾子裏放著可觀數量的現金和一張陌生人的身份證,對了,在那些現金裏,總是露頭夾著一張小紙條,紙條上麵每次都寫著幾行小字,特別是結尾那一行紅字,特別醒目,就像是用鮮血寫成的。
最奇怪的,還是旅行袋裏那封快遞郵件,隻有收件人,沒有寄件人。
我的任務,就是找到快遞上所寫的地址,親手把它交給收件人,不過,每個收件人接到我的快遞之後,不出三天,就會死於非命,或是他殺,或是自殺,無一幸免。
當收件人死後,而我,就會再次昏迷、失憶,出現在另一個陌生的城市,麵對另一群陌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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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次醒來,已經記不得自己是第幾次昏迷了。將醒時,感覺身子被人晃動著,耳畔伴隨著一個女人急促的呼喊。
我對自己的身體漸漸有了些感覺,仿佛即將從冬眠中蘇醒。試著睜了睜眼睛,沉重的眼皮勉強睜開一條細縫,光線第一時間鑽進眼眶,有些刺眼,緊接著,一張的臉模模糊糊出現在眼前,從輪廓來看,好像是張女人臉,麵頰白皙,秀發烏亮。
片刻後,等到眼睛適應光線,我將眼皮徹底睜開,視線隨之清晰,就見一張年輕姣好的女人臉正對著我。審視這張臉,我腦海裏隻有兩個字——陌生。
這漂亮女人是誰?這是哪裏?我又是誰?諸如此類的荒唐問題,我好像已經問過自己許多次。
蘇醒後的我呆呆的,一臉木然,對於年輕女人的喊聲置若罔聞。我在腦海努力地努力地搜索什麼,卻什麼都找不到。
過了一會兒,我輕輕轉動僵硬的脖子,迷茫地打量四周,發現自己好像在一間政府機構的辦公室裏,雪白的牆麵上不但釘著一塊淡紅色宣傳欄,四周還貼著“克己奉公”、“廉政為民”等字樣。
我坐在一張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在我對麵,也就是辦公桌後麵,坐著一男一女,兩個人這時一臉愕然,用不解的目光注視著我和我身邊這位年輕女人。
年輕女人這時右手扶著我的左肩,不停搖晃著我的身子,似乎想把我從迷惘中徹底搖醒,在她嘴裏,同時喊著一個名字:“馮帆,馮帆,馮帆……”
我被女人搖晃的有些不適,視線被迫轉回到女人這裏,看著她,試著蠕動了一下嘴唇,喉嚨裏“咯”地發出一點聲音,好像能說話,於是對她冷淡地說了句,“別搖了。”說著,我竟然下意識扭頭朝自己垂在腿邊的左手看了一眼。一看之下,心頭一顫,渾噩的腦子立時清醒了幾分。
我左手上緊緊抓著一個黑色旅行袋,因為提手過長,旅行袋一半躺在地上,隨著我的身體被女人搖動,被迫在地上顛個不停。
每次醒來,我的腦子都是一片盲白,就像腦漿被人抽空了,記憶裏隻有些支離破碎的畫麵。唯一有印象的,隻有左手裏的這支旅行袋,我能清楚地記著它,並能在清醒後第一時間發現它,就像冥冥中被人指使著似的。
我剛才的那句“別搖了”,並沒有讓這麵容姣好的女人停下,她還在搖著我的肩膀。我想不起和她有什麼關係,不過從她焦急的眼神裏我可以看出來,我和她關係不一般,她或許是我姐姐,或許是我妹妹,或者,是我女朋友,甚至是我妻子。
“馮帆、馮帆……”
女人依然搖著我的身子,喊著那個名字,可能因為我睜開眼睛的緣故,聲音和力度相對小了些,臉上的焦急也緩解了些。
此刻腦子裏一團混亂,就像一隻遊曳在渾水裏的魚,分不清狀況。女人的不停搖晃,無疑在給混亂推波助瀾,我愈發感到不適。
我麵露痛苦,推開了女人抓在我肩膀的秀手,支配著身子,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馮帆,你怎麼了,怎麼睡著了?”女人聲音很動聽,一臉關心看著我。這種關心很真摯,不似作假。
我呆呆看著她,沒有說話,心裏在想,馮帆?她是在叫我嗎?難道“馮帆”就是我的名字嗎?我怎麼了?剛才睡著了嗎?,
我茫然地轉動眼球,又向四周看了看,這是哪裏?我為什麼會在這裏?我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呢?我是“馮帆”嗎?怎麼這名字聽起來這麼陌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