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秤杆劉村1(1 / 1)

戰士張二順被眼前發生的一幕驚呆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班長……”他發瘋般地大叫著撲上去用手亂扒起來,手磨破了卻全然不顧,聞訊趕來的戰士都拚命地扒著,還好,這是一所草頂房子,扒開了泥巴後,孫家樹便露了出來,他渾身是泥,大家死勁把他往外拽,但他的一條腿卻被一根木梁死死地壓著,大家七手八腳地搬開木梁,孫家樹的腿被慢慢拽了出來,戰士們抬起他就走,小廣東在前麵聲音嘶啞地喊著:“讓開,讓開。”孫家樹一動不動,他全身是泥,仿佛是一尊木乃伊,任由他們抬著,完全沒有了知覺。

不遠處的山路上,一輛吉普車正在小心翼翼地行駛著,水淹沒了大半個車輪,遠看像一艘機動船,車裏坐著3235團團長王文選,聽到那邊人聲嘈雜,他便讓車停了下來,同時讓通訊員下去問明情況,不一會兒通訊員回來報告:“一個兵被砸著了。”“誰?”“一炮連的孫家樹。”“怎麼會是他?”團長急忙命令司機:“快,用車送他去醫院。”司機立即調轉車頭。

團長顧不上卷褲腿就跳下了車,他打開了後門招手示意他們過來,看到吉普車大門敞開,一班長李喜娃搶先一步跳上車,他抬著孫家樹的頭部,小廣東抬腿部擠進車子,其他戰士看擠不進去,隻好眼睜睜地看著吉普車分開水路急馳而去。

一路上,一班長不停地搖著孫家樹的頭喊著:“七班長,醒一醒。”然而,喊聲對他來說卻無濟於事,這個時候,孫家樹覺得自己隻剩下了一個軀殼,一種遊魂一樣的東西和他若合若離,時光開始倒流,一會兒他變成了一名新兵在走隊列,一會兒又回到了學生時代,一個穿著綠衣服的女孩兒使勁地向他招手,胸前的紅絲帶是那樣的眩目,刺得他睜不開眼,就在他揉眼的工夫,女孩兒已變成了一位老婦人,像一尊石像矗立在村口,她看起來是那樣的眼熟,就是一時想不出是誰,直到雲開霧散了他才看清,那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母親嗎?她身後的村子,不正是自己魂牽夢繞的故鄉……秤杆劉村嗎?

既然提到了秤杆劉村,那故事就從這裏說起吧,秤杆劉村其實是一個極不起眼的小村子,小得連小孩子撒一泡尿的工夫就可以從東頭走到西頭,但這個小村子卻遠近聞名,那是因為這裏的村民都會一種做秤的手藝,村民家家戶戶靠做秤營生,這裏出產的木杆秤質地細膩、精確耐用,已經形成了“秤杆劉”品牌,在全國享有極高的聲譽,提起秤杆劉秤,那是沒有人不伸大拇指的,可以說,市場上流通的木杆秤十有八九都是這裏產的,這個手藝也讓村民的錢袋子早早地鼓了起來。方圓十裏八裏村莊的女孩子找婆家,自然是首選秤杆劉村,因為一旦嫁過來那可就成了人人羨慕的手藝人了;這個村的女孩子更是吃香,外村的男孩子一有空就會“不懷好意”來秤杆劉村轉遊,像狗一樣的嗅來嗅去,如果萬一有幸被哪家的姑娘相中,那這輩子可就吃香的喝辣的了,到哪裏去找一進門就能掙大錢的媳婦喲?娶一個媳婦就能養一個家。那幾年秤杆劉村愛放電影,讓人美中不足的是,村裏放十回電影得打八回架,都是因為外村的年輕人爭風吃醋引起的。也怪,連村裏的小孩子都好像沾有靈氣,一點即通,一學便會,天生就是做秤的料。村裏的劉半仙說:那是因為村子的風水好,兩條龍脈剛好把村子包起來。劉半仙所說的龍脈其實是兩條公路,一條通向縣城,一條通向省城,兩條公路在村東交了一個叉,這一叉就就把村子的好風水叉了出來。劉半仙說的盡管聽起來讓人感到有點風馬牛不相及,但村民都很認同這個說法,不說別的,從這裏到縣城用不了半個時辰,到省城一天能打一個來回,那個方便呀,誰能說不是沾了風水的光呢?

大集體那陣子,當時正趕上割資本主義尾巴、打倒走資派運動,做秤絕對是搞資本主義,秤杆劉村無疑成了重點整治村,縣革委會專門派了一個工作隊在村裏駐了下來,一家一家地排查,所有用來做秤的工具都被收繳一空,沒收來的做木杆秤的材料和工具被堆積在大街的十字路口,堆的像小山一樣,澆上油點著後連著燒了幾天,村子上空都籠罩著一團煙霧,半個月才散去。人們眼睜睜地看著大火吞噬了他們的財富,心也隨著涼了,從此以後,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手藝,秤杆劉的村民也和其他村的村民一樣被迫撅著屁股從土裏刨食了,日子緊跟著自然過得清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