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朝會(下)(1 / 2)

偌大的朝堂之中,隻有光緒帶著些許激憤的聲音在靜靜的回蕩著。良久,才看見翁同龢慢慢的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來,默然而低沉的說道。

“臣掌管戶部無方,不能為皇上和朝廷分憂,請皇上治罪。但朝廷的用度開支已日漸捉襟見肘,確實再沒有能力給北洋水師撥款了。皇上勵精圖治之心讓臣等惶恐歎服,然而朝廷財政乏力已非一日,正所謂其來已漸,其入亦深,非短時之間可以扭轉過來的,望皇上三思。”

光緒看了一眼跪在下麵的翁同龢,心裏也明白自己今天的一番話,著實掃了這位翁師傅的臉麵。其實他原本今天也沒想要發這麼大火的,他也清楚自己這個皇上在朝廷上麵並沒有根基,所以原本還想著今天來就是多看多聽,順帶著說點溫暖人心的話語,為自己多少也收買點人心,哪能一上來就做得罪人的事情啊?

可是剛剛看到朝廷上麵一片昏昏欲睡的情狀,聽到那一大堆空話廢話,心裏的火便真的有點控製不住了。

唉,自己到底還是年輕了些,要達到像這些老家夥們那種波瀾不驚和光同塵的境界,不知道還要修煉多長的時間。想到此,他壓住內心煩悶的情緒,暗暗的吐了口氣說道。

“翁師傅起來說話吧,朕心裏也明白,這些年翁師傅掌管戶部,這朝廷裏裏外外要做到收支有度,確實是殊為不易啊!朕更加知道戶部的難處,今兒的朝會朕就是想聽聽,各位臣工們有什麼能幫朝廷增加收入的好建議,希望大家暢所欲言,隻要不損國體,不違祖製,朕都會采納之。”說完後,光緒忽然又意識到一點,補充了一句,“倘若真對國家有利,朕自然會請太後懿旨施行。”

這下麵不知道有多少慈禧的心腹,要是在這些細節上麵犯了忌諱,被這些老家夥背後告自己一狀就麻煩了。光緒暗暗的又叮囑了自己一下,今後一定要牢記,時刻把太後她老人家擺在前麵。

“朝廷的收入不外乎地丁、關稅、厘金和鹽課四項,如果要增加朝廷的收入,恐怕也隻能在地丁上麵做文章,隻是這樣勢必會加重小民的負擔……”翁同龢掌管著戶部,對這裏麵的名堂自然是清楚明白的很,所以率先解釋道。

然而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光緒一擺手打斷了,“不可,諸位臣工忘記明朝是怎麼滅亡的了?增加農業賦稅隻會讓民不堪重負,激起民變。再則,朕雖然在這朝堂之上,當真就不知道這其中的伎倆?各級大小官員的層層盤剝,地方督撫的截留,再加上種種損耗,朝廷征收十分,最後收上來的最多隻有三分,是以當年聖祖康熙皇帝就曾經說過永不加賦四字,此議斷不可行。”

話音未落,一人忽然從人群中站了出來,俯首高聲說道,“臣有一議,臣鬥膽懇請皇上停頤和園工程,以解朝廷用度之虞。”

所有的人聞言都大驚失色,連光緒心裏也是咯噔一下,仔細一看,跪在下麵的人竟然是侍講學士文廷式,心頭更是猛地一沉。這個書生當真迂腐的可以啊,這樣一說,恐怕不僅這朝堂內的大部分人,就連慈禧都會疑心自己今日所為是別有用心了。這文廷式腦袋進水了嗎?

想到此,他麵色一沉勃然大怒說道,“荒悖!朕剛才已然說過,頤和園工程須臾不可停,你沒有聽到嗎?”

“頤和園工程開支浩大,已經讓朝廷不堪重負,或暫停工程,或縮減開支,方能讓朝廷有餘力兼顧其它,否則……”

光緒是真不敢讓這個書呆子再說下去了,眼下朝廷的局麵看似平常,其實凶險萬分,雖然自己現在可勁的在修複著和太後的關係,但是稍有不慎,前功盡棄不說,連帶著自己都是萬劫不複。這個文廷式膽子倒是挺大,可身處朝局漩渦之中,居然還說出這樣的話,連半點政治頭腦都沒有,這樣的人人都能出來混?

“我朝以孝治天下,這頤和園就是天下臣民對太後的一份孝心,可這隻是一層意思,你們當太後修這園子隻是為了一處榮養的居所嗎?朕剛才所以說頤和園工程和北洋水師都得兼顧著,就是因為這兩樣都是我大清的麵子,有頤和園彰顯我大清的國勢財力,有北洋水師守護我大清的門戶,才能讓那些對我大清有覬覦之心的國家有所戒懼,不敢肆意而為……文廷式,你也算是飽讀詩書之人,可你的忠和孝都讀到哪裏去了?!”

說罷,光緒猛然一揮手,“傳旨,著革去文廷式所有差事,回家閉門讀書,什麼時候把書讀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見朕。”

便有侍衛走上前要叉著文廷式出去,文廷式倒也硬氣,一摔手掙脫開侍衛的手,也不辯解,對光緒行了個禮便昂著頭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