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碧螺春意寒(1 / 2)

在光緒想來,提拔杜懷川應該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朝廷上下再不曉事的人,如今也看出來了,杜懷川是自己的親信。況且這次幫辦委員的職務還委了一個吳紹基,他可是世鐸的人,從平衡朝局來講,也是行的通的。

軍機處商議了一下,都沒有表示什麼異議,便報到了慈禧那裏。原想著太後也不會幹預,新建陸軍學校是朝廷已經同意了的方略,眼下籌辦陸軍學校那一攤子事情,總要有人先做著吧。

卻萬萬沒有想到,折子卻在慈禧那裏擱了下來。

慈禧並不是反對讓吳紹基和杜懷川來幫辦陸軍學校事務,隻是問了一句看似隨意,卻讓世鐸等人有些驚心的話。

“誰來主持將來陸軍學校的事情?”

依光緒的意思,這個人選非陳卓不可。隻是陳卓資曆太淺,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向慈禧提及。

而世鐸等人,又是各懷心事,在這個節骨眼上,又摸不清太後的心思,都不敢輕易表態。

事情便這麼出人意料的懸在了半空中,沒有了下文。究竟讓誰來主持將來陸軍學校的事務,軍機處幾位大臣倒是多少明白皇上的心意,從皇上召北洋武備學堂會辦陳卓進京,這件事情便已經初露端倪,隻是太後會同意嗎?又或者太後是否有其他的人選,都在心裏默默的猜測著。

午後的陽光,有些隨意的灑落在寧壽宮花園內那個五角梅花形狀的亭子頂上,紫醬色和孔雀藍的琉璃瓦下方,是當年乾隆皇帝題寫的兩個字:碧螺。

據說當年康熙皇帝下江南的時候,巡撫宋犖把洞庭東山碧螺峰產的野茶貢給皇帝喝,康熙便為茶葉取了個文雅的名字:“碧螺春”。後來乾隆改建寧壽宮時,便給這個亭子題名:碧螺。

碧螺之意,不過是喻示春天的氣息。然而今日的碧螺亭內,卻隱隱的有些肅殺的氣氛。

軍機大臣孫毓汶坐在一旁,正低聲向慈禧稟報著。

“微臣按照太後徹查旗人鬧事的懿旨,去刑部調閱卷宗時,無意間聽說皇上身邊的太監德公公,曾經帶著幾個侍衛去刑部大牢找過一個叫那海的人,此人正是此次為首鬧事的人……”

“皇上身邊的太監跑去找那個那海所為何事啊?”剛從午睡中醒過來的慈禧頓時坐直了身體,盯著孫毓汶說道。

“微臣也不是很明白,聽說當時德公公帶人將那個那海痛打了一頓,至於其中的緣由,微臣實在不知。”孫毓汶低著頭,靜靜的說道。

慈禧的神情頓時陰沉了下來,冷冷的哼了一聲,轉頭看著一旁的李蓮英。

“奴才有罪。”李蓮英嚇得慌忙跪在地上。孫毓汶說的這件事情,他並不知情,此時看到慈禧的目光,心中頓時惶恐不已。

“你是太監總管,連下麵的人溜出宮去都不知道,拿你這個太監總管有什麼用?”慈禧一怒之下一拍桌子,將桌上的茶碗都掀翻在地。

李蓮英一哆嗦,也不敢解釋,揚手便掌起自己的嘴來。

慈禧的臉色變得更加陰鬱,望著李蓮英的眼神透著徹骨的寒意。“還愣在這裏幹什麼啊?馬上去查,我就坐在這裏等你的消息。”

喳,李蓮英從地上連滾帶爬的出了亭外,連頭也不敢回便向養心殿方向跑去。

“現在那個人在何處啊?”慈禧又問道。

“現在圈禁在宗人府內,微臣已經讓人小心看管,隻是此人受傷過重,恐怕要過些時日才好盤問。”

“這件事情就交與你去辦,務必仔細周密,我倒要看看這攛掇旗人鬧事背後到底有什麼文章。”慈禧壓住心頭的火,對孫毓汶囑咐了一番。

孫毓汶點了點頭,又有些憂鬱的說道。“微臣覺得旗人鬧事並沒有什麼,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隻是這件事情牽連著新建陸軍學校,臣有些擔憂,陸軍學校的差事看似並不要緊,可要是過些年這些學員出來掌了兵權,情況就大不一樣了,所以臣鬥膽請太後早日確定新建陸軍學校總辦的人選。”

他是下了大功夫去琢磨慈禧的心思的,那日慈禧對光緒說話的語氣,他看得清楚分明,再加上慈禧遲遲不明確新建陸軍學校相關人員的事情,他便隱約明白了慈禧心中在擔憂什麼。今日的一番話便是斟酌再三後說出的。

“這個事情我也明白,不能再拖了,可這人選我一時也沒有想到,你可有合適的人選推薦啊?”慈禧沉默良久問道。

“微臣想舉薦自己來兼任這個差事。”孫毓汶注視著慈禧的神情,緩緩說道。

“嗬,你倒是一點也不避嫌疑啊!”慈禧看了孫毓汶一眼,卻並不顯得多少吃驚。

“臣署理兵部,對兵事也是略知一二,更加要緊的是,臣想替太後把這個家當看好,不要出什麼亂子。”孫毓汶一臉的坦然從容,隻是藏在袖子裏的手,微微有些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