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人心之戰(1 / 3)

嚴複和辜鴻銘到京後的第三日,光緒便在玉瀾堂召見了兩人。準確的說,是懷著無比崇敬的心情,在內心深處對這一時代最傑出的兩位學者表達敬意。

說起來,嚴複和辜鴻銘都受過西方的教育,但是兩人身上卻有著迥然不同的差別。

嚴複致力於翻譯西方哲學社會學說及自然科學著作,主張鼓民力,開民智,新民德。所謂鼓民力,就是人民要有健康的體魄,要禁絕鴉片和禁止纏足惡習;所謂開民智,就是以西學代替科舉;所謂新民德,就是廢除****統治,實行君主立憲。他強烈反對洋務派“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觀點,主張“體用一致”,從政治製度上進行改革,提出“以自由為體,以民主為和”的方針,對中國近代思想啟蒙有著極其重要的影響。

而出生於南洋的辜鴻銘,雖然受過嚴格和完整的西方教育,精通9國語言,卻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捍衛者。他第一個將中國的《論語》、《中庸》用英文和德文翻譯到西方。憑三寸不爛之舌,向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大講孔學,與文學大師列夫?托爾斯泰書信來往,討論世界文化和政壇局勢。他那篇在西方世界引起轟動的《春秋大義》,以理想主義的熱情向世界展示中國文化才是拯救世界的靈丹,當時很多西方人崇信辜鴻銘的學問和智慧,幾乎到了癡迷的地步。

他在北京大學任教時,曾梳著辮子走進課堂,學生們一片哄堂大笑,他平靜地說:“我頭上的辮子是有形的,你們心中的辮子卻是無形的。”聞聽此言,狂傲的北大學生一片靜默。

雖然有著如此強烈的反差,但是光緒知道,正是這兩人身上的複雜和矛盾,深刻的體現了這個時代的知識分子,在麵對三千年未有的變局時的掙紮和努力。正像辜鴻銘所說的那樣,乃至於光緒穿越前的那個時代,仍然有很多人提到中國近代這段曆史的時候,隻是看到了頭上的那根辮子,蒼白而膚淺的高喊打倒滿清的口號,卻看不到在西方文化的衝擊下,不能構建文化價值體係,不能重塑國民精神,這個國家就永遠走不出無知和蒙昧。

而這兩人,正是黑暗中的先行者,隻不過兩人選擇的方式有所不同。

麵對他們,光緒拘謹的像一個小學生一樣,恭恭敬敬的請教著開辦京師大學堂的相關事宜。他的態度,甚至讓坐在一旁的孫家鼐也大為驚詫。

“說到學問,你們都是朕的老師,是這個國家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我們的這個國家,閉塞的太久了,也落後的太遠了,最讓朕憂慮萬分的是,這個國家中還有太多太多的人看不到,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所以朕特意請兩位擔任京師大學堂的正副總教習,不僅是要為國家培養人才,更重要的是引領風氣之先,以微末的星火,驅散國人心中的無知和愚昧。當然,開辦京師大學堂必定會困難重重,遇到各種各樣的阻力,在短期內未必就會有成效,你們兩位也要有心理準備,但是朕始終堅信一點,隻要堅韌不拔,星星之火,亦可以燎原。”

對於光緒的一番話,嚴複和辜鴻銘都非常明白,也深知開辦京師大學堂的艱辛,絕非一朝一夕可以見到成效的。沉默了一會兒後,辜鴻銘說道,“湯生有一事不明,京師大學堂是以西學為主,還是以國學為主啊?”

“朕考慮還是要以西學為主,國人和先生不一樣啊,先生精通9國語言,獲得過13個博士,對西學的研究讓洋人都驚歎不已。但是國人對西學的認識就像一張白紙,需要好好的補上這一課啊。所以朕特意從張之洞身邊把先生請來,就是想請先生多多翻譯西方的著作,為國人打開一扇窗口,隻有中西貫通,方才有資格比較優劣。”光緒懇切而坦誠的說道。

說到這裏,光緒又轉頭對嚴複說道,“像赫胥黎的《天演論》,對於打開民智,救亡圖存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朕盼望先生及早翻譯過來,給學子和國人以啟迪。總之,朕希望京師大學堂的辦學方針是兼容並包,需要請哪些教員,開設什麼課程,你們商量斟酌辦理,朕一律照準。”

《天演論》是嚴複在甲午過後翻譯的,光緒剛剛差點一不留神把“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句話說了出來,但是他再狂妄大膽,也不敢把這句話放在自己頭上,貪天之功。